星期天。下午两点。

这两个时间点,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苏雨晴。她刚刚才对琉璃说过“周末有空”,刚刚才含糊地答应了那个“商场二人约会”,而约会时间,大概率也会是在周日午后……现在,万雪的考核,也定在了周日午后!

“那个!万雪!” 苏雨晴的声音因为急迫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个考核……真的、真的就只能是星期天吗?能不能……能不能跟林老师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时间?比如周六?或者周日晚上?星期天下午我…我可能……”

“诶~?” 听筒里,白万雪发出一个带着明显困惑和失望上扬音的单音节。那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仿佛能让人看到她微微睁大的淡红色眼眸,和轻轻蹙起的眉头。

“星期天……怎么了呢?”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里那丝柔软的请求,似乎悄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质疑的委屈。

“难道……”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在苏雨晴最敏感的心虚处。

“主人不想来陪万雪一起吗?”

“不、不是不想!我当然想!” 苏雨晴连忙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只是…只是星期天下午,我可能正好有点其他的……”

“万雪觉得。” 白万雪没有让她说完,用那种平静的却仿佛在陈述某种基本准则的语调,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身为一名主人,对待自己最听话、最努力的宠物猫咪……”

她微妙地停顿了半秒,让“宠物猫咪”这个称呼在空气中产生回响。

“多多少少,还是要负上一些责任的吧~?”

“喵……”

最后那声猫叫,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失落与依赖的幽怨。

没有指责,也没有逼迫,却比任何直接的命令都更具杀伤力。

她在用“责任”二字,用“听话宠物”的姿态,温柔地绑架苏雨晴的承诺。

苏雨晴张着嘴,所有推脱的理由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自己能说什么?说自己和琉璃有约?说那是年少时未能圆满的遗憾,是在混乱现世中一缕虚幻的慰藉?在白万雪这份以“责任”和“依赖”包装的纯粹“需要”面前,任何其他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冷酷无情。

尤其,在经历了昨夜那场无法定义的关系之后,“责任”这两个字,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苏雨晴的心头,混合着愧疚、慌乱和一丝被捆绑的窒息感。

“我…我知道了。” 最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星期天下午,训练室,对吧?我…我会尽量安排时间过去。”

她说的是“尽量安排时间”,给自己留了一丝可怜的余地,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余地近乎于无。

“嗯,万雪知道了。” 白万雪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那丝失望和幽怨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主人答应万雪了。万雪会好好准备考核,等主人来的。喵。”

她似乎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

“那…万雪先继续回家了。主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哦。”

“好…路上小心。”

通话结束。

忙音响起。

苏雨晴缓缓放下手机,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向后瘫倒在沙发靠垫上,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但脑海里却仿佛有无数个时钟在疯狂旋转,指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星期天下午。

所以,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对琉璃的承诺,对万雪的“责任”……还有,枝爱那边呢?她今天还没联系,但按照惯例,枝爱的工作行程,尤其是周末的,通常也需要她这个经纪人在场协调安排……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如同最诡异的召唤。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客厅里清晰无比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

苏雨晴的身体骤然绷紧,手臂猛地从眼前拿下,惊愕地望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里相对明亮的光线泻入昏暗的客厅,勾勒出一个高挑窈窕逆光而立的熟悉身影。

金色的长发有些松散地披着,肩上随意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手里还拖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慵懒,带着主人归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笠花枝爱,回来了。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侧着头,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先是在客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掠过凌乱的茶几,沙发上衣衫不整又脸色惊惶的苏雨晴,然后,目光定格在她手中还握着那部屏幕尚未完全暗下去的手机上。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枝爱红润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门边,自己则迈着优雅而缓慢的步子,走进了客厅,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雨晴骤然失控的心跳节拍上。

她走到沙发前,微微俯身,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近距离地打量着苏雨晴写满慌乱的脸,甜腻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拖长的危险兴味:

“啊啦……”

“你……”

“怎么这副表情?”

她微微歪头,发丝滑过肩头。

“难道,你看到本喵回来……”

“很意外吗?”

“啊…不、不是!” 苏雨晴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罪证,脸上也迅速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欢、欢迎回来,枝爱!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个点就…你不是说这两天有拍摄,可能会很晚吗?”

“拍摄提前结束了。怎么?” 枝爱直起身,抱起手臂,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难道本喵回自己家,还要提前跟你——我亲爱的正在‘休病假’的经纪人——打份书面申请,预约时间不成?”

“不、不是那个意思!” 苏雨晴连连摆手,感觉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所遁形。

“还是说……” 枝爱的目光再次扫过她慌乱的神色,和她下意识遮掩的手机,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冰冷的洞悉幽光。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带着馥郁的香水味,拂在苏雨晴煞白的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如同毒蛇吐信:

“难道~你和你的那只‘小、狐、狸、精’……”

她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苏雨晴藏在身后的手机方向。

“在咱不在这个家的这几天里,悄悄地……”

她的红唇几乎贴上了苏雨晴的耳廓,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犹如恶魔般的低语:

“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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