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马尔·瓦坎达坐在床上,盯着墙壁上那道裂缝已经看了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墙壁中央,形状像一棵倒置的枯树。墙角有只蜘蛛在结网,已经结了一半,网在通风口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卫生间的水龙头每隔十二秒会滴一滴水,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他来到这座“度假胜地”的第一个上午。
早餐是七点整送来的: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两片干面包,一杯水。他尝了一口糊状物,味道像是把旧报纸和土豆泥一起煮了三个月,然后加了过量盐。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因为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来。
放风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三点。
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八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
贾马尔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铁丝网罩住的灯。灯光惨白刺眼,但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到父亲最后转过头不看他的一幕,看到雷德瘫在柱子边吐血的画面,看到那个白发绿瞳的女人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殿下……”他低声自语,“我现在还算什么殿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水滴声,不是通风口的风声。
是……骚乱声。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撞击金属的哐当声,模糊的怒吼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贾马尔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
“放我们出去!”
“拉古的走狗!你们不得好死!”
“冲啊!砸开这些该死的门!”
喊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金属碰撞和碎裂的声音。贾马尔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很多人同时在奔跑、撞击造成的震动。
暴乱?
在这座被拉古完全控制的孤岛监狱里?
他跳下床,冲到门边,踮起脚通过观察窗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混乱。
几个囚室的门已经被砸开了——不是用钥匙,是硬生生用什么东西砸开了门锁和铰链。冲出来的囚犯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但手里拿着……工具?铁锤?斧头?甚至有人扛着一根拆下来的水管。
这些工具哪来的?!
囚犯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监区大厅的门。守卫们试图阻拦,但人数差距太大了——监狱的守卫本来就不多,拉古似乎对自己的安保系统过于自信,每个监区只配了四名常规守卫。
而现在冲出来的囚犯至少有三十人。
“拦住他们!”一名守卫举着电击枪大喊,但下一秒就被一把飞来的铁锤砸中了头盔,闷哼一声倒地。
囚犯们冲破防线,涌向大厅。
更多的囚室门被砸开,更多的人加入暴动。
贾马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护国卫队的人。雷德的手下。那些昨天和他一起冲进王宫,然后被黑翼部队像割麦子一样放倒的人。
他们还活着。
而且他们……在朝这边冲来。
“117号!”有人大喊,“二王子在117号!”
“救出殿下!”
“带他一起走!”
贾马尔愣住了。
这些人在……救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哐!哐!哐!”的撞击声——有人在砸他的门。
“殿下!退后!我们要砸门了!”
贾马尔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的人显然用了重型工具,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震动,门框周围的墙壁都在簌簌掉灰。
第四下撞击。
门锁崩裂。
第五下。
铰链断裂。
第六下。
整扇门向内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外站着三个人。
都是护国卫队的成员,贾马尔认得他们的脸——虽然现在他们脸上都带着伤,囚服上沾着血和灰尘,但眼神依然凶狠。
“殿下!”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贾马尔记得他叫穆萨,是雷德的副手之一,“跟我们走!我们劫持了一艘补给船!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穆萨……”贾马尔张了张嘴,“你们怎么……”
“说来话长!”穆萨冲进来,抓住他的手腕,“快走!等拉古的援兵到了就走不了了!”
贾马尔被拉着冲出囚室,汇入走廊里汹涌的人流。
走廊两侧的囚室门一扇接一扇被砸开,更多的囚犯涌出来。贾马尔粗略估计,参与暴乱的人已经超过五十,而且还在增加。
他们是谁?
不只是护国卫队的人。贾马尔看到了穿着破烂警察制服的人,看到了手臂上有正规军纹身的人,甚至看到了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农民的老人。
共同点是:他们眼中都燃烧着对拉古公司的仇恨。
“这些人……”贾马尔边跑边问,“都是因为拉古被关进来的?”
“大部分是!”穆萨吼道,“拉古进入伊斯坦这半年,凡是公开反对他们的,都被安上各种罪名抓起来了!警察、军人、记者、学者……这个岛上关了一百多个!我们早就计划要反抗了,只是缺个机会!”
“那今天……”
“今天你来了!”穆萨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殿下,你是伊斯坦的王室!有你在,我们就有大义名分!就能号召更多人反抗拉古!”
贾马尔的心脏重重一跳。
所以这场暴乱……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成了那个导火索?那个旗帜?
人群冲到了监区大厅。
这里已经是一片战场。
大约十名守卫依托着办公桌和文件柜作为掩体,用防爆盾和电击枪抵抗。但囚犯们人数太多,而且有不少是受过军事训练的——护国卫队的人捡起守卫掉落的武器,开始还击。
“砰!砰!”
枪声响起。
不是守卫的电击枪,是真枪实弹。
贾马尔看到一名守卫被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另一名守卫试图去救,被飞来的铁锤砸中头部,头盔都变形了。
“别杀人!”贾马尔大喊,“制服他们就行!”
但没人听他的。
仇恨已经压抑了太久,此刻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囚犯们红着眼睛,用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攻击守卫——铁锤、斧头、水管、甚至拆下来的椅子腿。
守卫们节节败退。
大厅通往码头的大门近在咫尺。
门外是阳光,是自由。
“冲啊!”
人群爆发出欢呼,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大门。
但就在第一波人冲到门口时——
“退后。”
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让沸腾的喧嚣瞬间冻结。
人群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个人。
塔尔塔洛斯站在门外。
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给那身黑色军大衣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尾的黑色绸带像某种不祥的旗帜。深红色的瞳孔扫过大厅里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她肩上扛着那把标志性的HK416步枪,枪口自然下垂,没有瞄准任何人。
但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她想,可以在零点五秒内把枪口抬起来,然后——
屠杀开始。
“放下武器,回到各自囚室。”塔尔塔洛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数到三。”
大厅里一片死寂。
囚犯们面面相觑。他们人多,五十对一,理论上占绝对优势。
但面对这个白发的少女,没人敢动。
“一。”
塔尔塔洛斯抬起左手,开始计数。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动作从容不迫。
“她只有一个人!”穆萨突然大吼,“怕什么!冲啊!冲出去我们就自由了!”
几个被鼓动起来的囚犯咬牙向前冲。
塔尔塔洛斯甚至没看他们。
她只是用空着的右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榴弹发射器,挂载在步枪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她扣动扳机。
“砰——轰!”
不是高爆弹,是震撼弹。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他们惨叫着捂着眼睛和耳朵倒地,身体抽搐,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其他人惊恐地后退。
“二。”
塔尔塔洛斯的声音依然平静。她已经放下了榴弹发射器,重新用双手握持步枪,枪口微微抬起,指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别……别开枪!”有人尖叫,“我们投降!投降!”
“不准投降!”穆萨目眦欲裂,“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不冲出去,明天就会在牢房里‘被自杀’!拉古干的出来!”
他转身,抓住贾马尔的肩膀,把他往前推。
“殿下!说句话!你是王子!你命令他们!”
贾马尔被推到人群最前面,几乎和塔尔塔洛斯面对面。
距离不到十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那对深红色的瞳孔,看到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惊慌,像个被大人抓住的做错事的孩子。
“贾马尔·瓦坎达。”塔尔塔洛斯叫出他的全名,“煽动暴乱,越狱未遂。根据《特殊监禁设施管理条例》第14条,我有权当场击毙你。”
她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贾马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他咬着牙,挺直了腰。
“我不是煽动者。”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我来这里不到二十四小时,怎么可能组织暴乱?”
“但你参与了。”
“我是被救的!”
“参与即是同谋。”塔尔塔洛斯的逻辑冰冷得像机器,“法律不问动机,只看行为。”
贾马尔突然笑了。
那是个苦涩的、绝望的笑容。
“法律?”他重复这个词,“你们拉古公司,也配谈法律?你们用钱收买大臣,用技术要挟国家,用武力镇压反对者……现在跟我谈法律?”
塔尔塔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只是在维护秩序。”她说,“混乱滋生罪恶,秩序孕育正义。你们伊斯坦的旧秩序已经腐烂了,需要被……矫正。”
“用枪和监狱矫正?”
“必要的话,是的。”
对话到此为止。
塔尔塔洛斯举起了枪,枪口对准贾马尔的眉心。
“三。”
她数完了。
但就在她要扣动扳机的瞬间——
“典狱长!”
大厅侧门被推开,五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冲了进来——不是普通的监狱守卫,是塔尔塔洛斯的亲卫队,“黑钥”小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装备,手持造型统一的冲锋枪,一进来就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暴乱的囚犯。
局势瞬间逆转。
五十对六,变成了五十对十一——而且那五个人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镇压。”塔尔塔洛斯只说了两个字。
“是!”
黑钥小队开火了。
但他们用的不是实弹,是高压电击弹和橡胶子弹。子弹精准地命中囚犯们的非致命部位——大腿,手臂,腹部。中弹者惨叫着倒地,身体抽搐,失去行动能力。
穆萨怒吼着冲上去,想抢夺一名队员的武器。
那名队员甚至没后退,只是侧身,用枪托狠狠砸在穆萨脸上。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穆萨仰面倒地,满脸是血,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五十多名暴乱的囚犯,全部被放倒。大厅里躺满了呻吟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和血腥味。
塔尔塔洛斯收起枪,走到贾马尔面前。
贾马尔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你很幸运。”塔尔塔洛斯俯视着他——她比贾马尔矮半个头,但气势完全碾压,“如果是平时,你已经死了。但约翰先生特别交代,你还不能死。”
她转身,对黑钥小队下令:
“伤员送医疗室,轻伤者关禁闭。主谋——”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穆萨,“单独关押,等伤好后审讯。”
“是!”
守卫们开始忙碌。
塔尔塔洛斯再次看向贾马尔。
“至于你……”她顿了顿,“禁闭三天。每天只给一顿饭,一杯水。好好反省。”
说完,她转身离开。
黑色大衣的下摆在她身后扬起,像乌鸦的翅膀。
贾马尔瘫坐在地,双手捂脸。
耳边是伤者的呻吟,是守卫的呵斥,是镣铐碰撞的声音。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三、典狱长的“收藏室”与身体的烦恼
渡鸦岛监狱主楼顶层,典狱长办公室。
或者更准确地说——塔尔塔洛斯的私人收藏室。
这里和监狱其他地方的冰冷简约完全不同。
房间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挑高五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红木陈列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藏品”:
左侧陈列柜是武器。从十八世纪的燧发手枪,到二战时期的冲锋枪,到现代最先进的单兵作战系统,应有尽有。每件武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标签上详细标注了型号、年份、历史背景。
中间陈列柜是书籍。不是小说或散文,而是各国的法律典籍、判例汇编、刑法专著。从汉谟拉比法典的复制本,到联邦宪法原稿的影印版,再到伊斯坦建国时的临时宪法草案……像个法律图书馆。
右侧陈列柜最特别。
里面陈列的不是实物,而是……档案。
数百份装订整齐的档案,每一份都代表一个“案例”。有些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有些厚得像砖头,还附带着照片、物证袋、甚至录音带。
所有档案的封面上都印着同一个词:
“正义未竟”
塔尔塔洛斯此刻正站在这个陈列柜前,仰头看着最上层的一份档案。那是她成为“典狱长”后处理的第一起案件,也是让她意识到“旧秩序已死,新秩序未立”的关键转折点。
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温格莎——代号“蛇腹”——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风衣,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白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翠绿色的瞳孔扫过房间里的陈列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暴乱处理完了?”温格莎问,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暂时。”塔尔塔洛斯转过身,“主谋昏迷,从犯关禁闭。但根源没解决——这座岛上关了一百多个反拉古分子,迟早还会出事。”
“那是你的问题。”温格莎走到武器陈列柜前,看着里面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我的任务只是把二王子安全押送到这里。现在任务完成了,我该走了。”
“等等。”
温格莎回头。
塔尔塔洛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我需要一个助手。”她说,“约翰先生命令我,在接下来三个月内‘系统性整顿’渡鸦岛的关押体系。但我手下的黑钥小队只擅长战斗,不擅长审讯、管理、和心理评估。”
温格莎挑起眉毛:“所以?”
“所以我想请你暂时留下来。”塔尔塔洛斯说,“以你的能力,可以帮我处理很多麻烦。比如今天这种暴乱,如果你在,根本不会发展到需要我亲自镇压的程度。”
“我凭什么帮你?”温格莎冷冷道,“我的任务列表里没有‘给典狱长当保姆’这一项。”
“加班费。”塔尔塔洛斯说得很直接,“你可以从我的收藏里选三件东西带走——武器、书籍、档案,随便你挑。”
温格莎的瞳孔微微一亮。
她重新扫视那些陈列柜,目光在几件特别珍贵的藏品上停留了几秒。
“……两个月。”她最终说,“最多两个月。而且我要五件。”
“三件。”
“四件。”
“成交。”
两人达成了交易,但气氛依然冰冷。
温格莎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塔尔塔洛斯。
“不过典狱长,我有个问题。”她的声音压低了,“你刚才镇压暴乱的时候……动作是不是有点慢?以第六代技术个体的标准,你应该能在三十秒内结束战斗,但你用了三分钟。”
塔尔塔洛斯的脸色微微一僵。
“观察很敏锐。”她承认,“我……确实遇到了一些技术性问题。”
“什么问题?”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动作——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捏”的动作,从胸前虚虚地“捏”起一团空气,又无奈地松开。
“这个。”她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烦躁,“改造的时候,设计者可能审美有点问题。给我设定的身体数据……胸围比标准模板大了两个尺码。”
温格莎愣住了。
“这……影响行动?”
“非常影响。”塔尔塔洛斯一脸严肃,像在汇报重大战术缺陷,“快速移动时的重心偏移,隐蔽时的轮廓暴露,穿戴战术背心时的适配问题……而且这个尺寸,穿这种束腰式军大衣,每次抬手射击都要额外调整呼吸,否则会压迫胸腔,影响瞄准稳定性。”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枪械的弹道系数或者装甲的防护等级。
温格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
“你……”她咬牙切齿,“你是在炫耀吗?”
塔尔塔洛斯茫然:“炫耀什么?”
“炫耀你……你那里大!”温格莎几乎是在低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被改造成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样子吗?!”
这下轮到塔尔塔洛斯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头看了看温格莎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恍然大悟。
“你误会了。”她认真解释,“这不是审美选择,是设计缺陷。我提交过十七次修改申请,要求调整身体参数,但都被技术部驳回了。他们的理由是‘第六代技术个体的外形模板已经固化,修改需要重做整个神经适配系统,成本太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这真的只是……工程学上的烦恼。就像一把枪的握把设计不合理会影响射击精度一样。”
温格莎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塔尔塔洛斯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点可笑。
最终,温格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气笑了。
“行吧。”她直起身,摇头,“你们第六代的技术问题,我不懂。反正我只要完成任务,拿到我的报酬就行。”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开始,我会协助你管理这座岛。但先说好——我只负责‘清理’工作。审讯、管理那些文绉绉的事,别找我。”
“成交。”
温格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塔尔塔洛斯。
“不过典狱长……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那对‘工程学烦恼’,我认识一个黑市医生,技术不错,收费合理。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塔尔塔洛斯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眨了眨眼。
黑市医生?
做……缩胸手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想象了一下手术过程,然后打了个冷颤。
“算了。”她喃喃自语,“还是先解决监狱的问题吧。”
她站起身,走到中间陈列柜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伊斯坦刑法典》。
翻开,里面不是印刷的文字,是她亲手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案例索引、和修改建议。
“正义需要秩序。”她轻声说,“秩序需要规则。而规则……”
她看向窗外。
窗外是渡鸦岛的码头,是蔚蓝的大海,是遥远的海平线。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沙漠深处,那座古老的金字塔,依然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访客。
等待着即将被揭开的,千年的秘密。
也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