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王宫的清晨,本该是被鸟鸣和晨祷声唤醒的。

但今天不一样。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色还是墨蓝色的,东侧门执勤的两名王室卫兵正靠着墙打哈欠。其中年轻的那个揉了揉眼睛,嘟囔着“下次再也不跟阿卜杜换夜班了”,完全没注意到围墙外的阴影里,已经蹲了至少三十个人。

雷德·利斯科特蹲在最前面,头上依然固执地戴着那顶红色贝雷帽——虽然帽檐上多了个烧焦的破洞,那是昨晚从酒店跳窗逃生时被飞溅的火星烫的。他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都听好了。”他压低声音,对身后那些穿着杂乱、但个个荷枪实弹的手下说,“进去后分三队:一队控制正殿,二队封锁侧翼走廊,三队跟我去国王寝宫。动作要快,要安静,在卫队反应过来之前——”

“司令。”旁边一个手下小声提醒,“二王子说,能源部长的人会给我们开东侧门。可这都四点五十五了,门还锁着……”

雷德皱了皱眉,看向紧闭的铸铁大门。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一道缝缓缓拉开,门后露出一个穿着王室卫队制服的男人——但他肩章上的徽记被刻意摘掉了。那人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

雷德松了口气,挥手示意手下跟上。

三十多个武装分子像一群无声的鬼魅,鱼贯溜进王宫。他们踩在王宫精心修剪的草坪上,靴子留下泥泞的脚印;经过喷泉池时,有人不小心踢翻了池边的花盆,“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雷德瞪了那人一眼,继续前进。

按照二王子提供的王宫平面图,他们顺利绕开了几个固定岗哨,在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逼近了国王寝宫所在的主殿。

但就在距离主殿还有五十米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寂静。

转角处,两名本该在巡逻的卫兵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立刻举枪,另一人伸手去掏对讲机。

雷德毫不犹豫。

“开火!”

“哒哒哒哒——!!!”

枪声撕裂了王宫的宁静。

那两名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但枪声已经惊动了整个王宫。

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暴露了!强攻!”雷德大吼,“直接去国王寝宫!”

叛乱正式开始了

国王恩古吉·瓦坎达三世是被枪声惊醒的。

他昨晚几乎没睡,凌晨三点才在书房沙发上迷迷糊糊合眼,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装裤,连王冠都忘了摘——此刻那顶沉重的金冠歪斜地压在脑袋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宿醉未醒的流浪汉。

“陛下!陛下!”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王室卫队长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护国卫队攻进来了!至少三十人,已经突破了东侧门,正在朝主殿推进!”

国王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王冠“哐当”掉在地上。

“贾马尔呢?!”他第一反应是二儿子,“他安全吗?!”

“二王子殿下……”卫队长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看到他……和叛军在一起。”

国王如遭雷击。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桌上,桌上的文件、茶杯、相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相框里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年轻的国王和王后,十几岁的萨姆埃尔,还有抱着足球、笑得一脸灿烂的小贾马尔。

“不可能……”国王喃喃自语,“贾马尔他……他只是冲动,他不会……”

“陛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卫队长急道,“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卫队正在正殿组织防御,但对方火力很猛,我们撑不了多久!”

国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弯腰捡起王冠,重新戴回头上——这个动作似乎给了他某种力量,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撤。”他说,“我是伊斯坦的国王,我不会在自己的王宫里逃跑。”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向门口。

“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去正殿。我要亲自问问雷德·利斯科特,还有我那个‘好儿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三、正殿的对峙与二王子的“正义演讲”

正殿是王宫里最大的厅堂,平时用于国事典礼和外交接待。此刻,这里却变成了战场。

十几名王室卫队成员依托着大理石柱子和厚重的木制长椅作为掩体,与殿外的叛军激烈交火。子弹打在柱子上,崩下碎石;打在水晶吊灯上,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打在墙上的历代国王肖像画上,在那些威严的面孔上开出一个个丑陋的弹孔。

雷德带着人已经推进到了正殿门口,但被卫队的火力暂时压制在门外。

“手雷!”他吼道。

一个手下掏出手雷,拉开保险,从门缝扔了进去。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正殿一角,两名卫兵被冲击波掀飞。烟尘弥漫中,叛军趁机冲了进来。

枪战变成了近距离的混战。

雷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殿尽头的国王——他站在王座前,头上戴着那顶可笑的金冠,身边只有三名卫兵保护,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停火!”雷德举起手。

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停止。

正殿里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卫兵的,也有叛军的。还活着的人各自举着枪对峙,呼吸粗重。

“雷德·利斯科特。”国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放下武器,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手下能接受公正审判。”

雷德笑了。

那是个嘲讽的、冰冷的笑容。

“公正审判?”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陛下,您和拉古公司签卖国条约的时候,想过‘公正’吗?您把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矿产、我们的未来,像卖白菜一样卖给那些白人的时候,想过‘公正’吗?”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抬起。

“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我是来……清君侧的。”

话音刚落,正殿侧门被推开了。

二王子贾马尔·瓦坎达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军装——虽然肩章上什么都没有,但那身裁剪合体的深绿色制服让他看起来英气逼人。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拿着一卷文件,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国葬。

“父亲。”他走到正殿中央,声音洪亮得能让每个人都听到,“请您退位。”

国王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爱的二儿子,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贾马尔……”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贾马尔挺直腰板,“我在拯救伊斯坦。从您和拉古公司的肮脏交易中拯救它。”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那是拉古公司与伊斯坦政府签订的水坝项目合作协议的复印件。

“这份协议,您签了字。”贾马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像在发表竞选演讲,“您把萨摩尔河谷两百平方公里的土地永久租借给拉古,允许他们在那里建立‘科研基地’——实际上是什么?是军事据点!是采矿前哨!是白人殖民者又一次踏上非洲土地的第一步!”

他转向在场的卫兵和叛军,张开双臂:

“而我大哥,萨姆埃尔王子,就因为反对这份协议,就失踪了!就在拉古公司举办的宴会上失踪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人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国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贾马尔,你大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但这不是你发动叛乱的理——”

“不!这就是理由!”贾马尔打断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您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却还在跟凶手合作!您不配当国王!不配当父亲!”

他走到雷德身边,对叛军们说:

“从现在开始,我,贾马尔·瓦坎达,将以摄政王的身份暂时接管国家。我会终止所有与拉古公司的合作,驱逐所有拉古人员,收回被出卖的土地!我会找到我大哥,无论他是死是活!我会——”

“你会怎么样?”

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从正殿二楼传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色短发,绿色瞳孔,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漆黑的战术服,外面套着一件拉古公司安保部门的黑色风衣。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在逛公园,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扫过正殿时,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是谁?”贾马尔皱眉。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轻轻一跃。

她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十米的高度,落地时却轻如鸿毛,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乌鸦的翅膀。

她落在正殿中央,正好在贾马尔和雷德之间。

“自我介绍一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温格莎,拉古公司安保部门‘黑翼’部队指挥官,代号‘蛇腹’。奉总部命令,前来处理伊斯坦王宫的……治安事件。”

她特意在“治安事件”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雷德立刻举起枪对准她:“拉古的人?正好!今天就把你们这些吸血鬼一锅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温格莎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前一秒还站在三米外,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雷德面前。雷德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手腕一痛,步枪已经脱手,然后腹部遭到一记重击。

“砰!”

雷德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正殿里一片死寂。

叛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司令像布娃娃一样被轻易撂倒,然后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

“开火!”

几十把枪同时喷出火舌。

但温格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杂鱼。”

她动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或者说,看清了一部分。

她在弹雨中穿梭,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打在大理石地板上,打在柱子上,但就是打不中她。她每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射击的间隙,像在枪林弹雨中跳舞。

同时,她的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弯曲如蛇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然后,屠杀开始了。

她冲进叛军人群中,短刃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地切开一人的喉咙、手腕、或是武器。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就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冷静而高效。

惨叫声、枪械掉落声、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成一首血腥的交响乐。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正殿里还能站着的叛军,只剩下一半。

剩下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有的扔下枪跪地求饶,有的转身想逃。但正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六个黑衣人——同样穿着黑翼部队的制服,手持造型统一的冲锋枪,堵死了所有出路。

“放下武器,跪下,手抱头。”温格莎停在一具尸体旁,甩了甩短刃上的血,语气依然平静,“重复一遍,不想死的照做。”

叛军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

正殿里,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

国王、贾马尔,以及温格莎。

贾马尔脸色惨白,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手下,看着瘫在柱子边昏迷不醒的雷德,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格莎走到他面前,绿瞳像两枚冰冷的翡翠。

“贾马尔·瓦坎达殿下,”她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得像在行宫廷礼,“以‘阴谋颠覆合法政府、非法持有武器、谋杀未遂’等十七项罪名,我现在正式逮捕您。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贾马尔猛地反应过来。

“你……你不能抓我!”他嘶声道,“我是伊斯坦王子!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一个外国公司的保安,有什么权力——”

“哦,抱歉,我忘了说。”温格莎打断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份文件,展开,“这是伊斯坦政府与拉古公司签订的《紧急安全事务协助协议》,于今天凌晨三点正式生效。根据协议,拉古公司安保部门有权在伊斯坦政府‘无法有效维持公共安全’时,提供‘必要协助’。”

她把文件举到贾马尔面前。

右下角,赫然是国王恩古吉·瓦坎达三世的亲笔签名和国玺盖章。

时间戳:今日凌晨三点十五分。

国王本人也愣住了。

他昨晚……不,今天凌晨,确实签了一份文件。那是能源部长贾布里勒紧急送来的,说是“需要国王授权以调动拉古公司的安保资源协助搜寻王子”。他当时精神恍惚,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原来……是陷阱。

“贾布里勒……”国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怒火。

“看来陛下明白了。”温格莎收起文件,对门口的黑翼队员点点头,“带走。其他人清理现场,把伤员分类,死的丢出去,活的绑起来。”

队员立刻行动。

两名队员走到贾马尔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他。

“放开我!父亲!父亲您说句话啊!”贾马尔挣扎着,朝国王大喊,“您真的要让他们抓走您的儿子吗?!就为了那些白人给的臭钱?!”

国王看着二儿子,眼神复杂。

愤怒,失望,心痛,还有深深的疲惫。

最终,他转过头,不再看贾马尔。

“带走吧。”他声音沙哑,“按法律程序处理。”

“父亲——!!!”

贾马尔被拖出了正殿,凄厉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逐渐远去。

温格莎走到国王面前,再次微微鞠躬。

“陛下受惊了。接下来的清理和安保工作,黑翼部队会全权负责。请您回寝宫休息,稍后我们的医疗组会为您做全面检查。”

国王看着她,这个白发的年轻女人,那双翡翠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打磨完美的宝石。

“你们……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叛乱?”他问。

温格莎没有正面回答。

“拉古公司始终致力于维护合作伙伴的稳定与安全。”她公式化地说,“请陛下放心,王子的搜寻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她转身,走向正殿门口。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她身后扬起,像死神的斗篷。

国王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弹孔、血迹,还有那些被黑翼队员像捆牲口一样捆起来的叛军。

他摘下头上的王冠。

金色的冠冕在晨光中依然闪耀,但此刻只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萨姆埃尔……”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哪里……”

四、孤岛监狱的“贵宾套房”

当天下午,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从彭德里奇港区起飞,朝着东南方向的大海飞去。

机舱里,贾马尔·瓦坎达被铐在座椅上,身边坐着两名黑翼队员,面无表情得像两尊雕像。

他对面坐着温格莎。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白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查看文件,完全无视贾马尔愤怒的目光。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儿?”贾马尔终于忍不住问。

“黑翼安保公司第117号特殊监禁设施。”温格莎头也不抬,“通俗点说,一座岛。”

“岛?”

“位于印度洋上的无人岛,距离伊斯坦海岸线约三百海里。设施完备,风景优美,安保等级S级——顺带一提,你是那里的第一位‘客人’。”

贾马尔脸色铁青。

“你们没有权力把我关在那里!我是伊斯坦王子!我应该接受伊斯坦法庭的审判!”

“理论上是的。”温格莎终于抬起头,绿瞳平静地看着他,“但根据《紧急安全事务协助协议》补充条款第7项,在‘涉及国家安全重大案件’时,拉古公司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嫌疑人处于可控环境,直至伊斯坦司法系统完成相关程序准备’。”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伊斯坦司法系统要完成‘相关程序准备’,根据我们的评估,大概需要……六到八个月。所以在这期间,委屈殿下在岛上度个假了。”

“八个月?!”贾马尔差点跳起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是合法合规的临时羁押。”温格莎纠正,“另外,岛上设施齐全:独立囚室(带卫生间),图书馆(书籍经过严格审查),健身房(器材固定在地板上),还有每天一小时放风时间(在完全封闭的露天庭院)。考虑到你的身份,我们还特别准备了‘贵宾套餐’:三餐营养均衡,每周一次心理评估,每月一次体检。”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酒店服务。

贾马尔气得浑身发抖。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两小时,下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

那确实是一座小岛,面积大约五平方公里,被茂密的热带植被覆盖。岛屿中央有一片人工清理出的区域,建着几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四周是高墙、铁丝网和瞭望塔。

直升机在建筑群中央的停机坪降落。

温格莎率先下机,贾马尔被两名队员押着跟在后面。

岛上空气湿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清香。如果不是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和高墙上密布的摄像头,这里倒真像个度假胜地。

“欢迎来到‘渡鸦岛’。”温格莎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走进主建筑,穿过几道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厚重铁门,最终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和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117号房。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约十五平米的房间: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也都固定在地上),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门,只有帘子),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十几本书——全是伊斯坦法律、历史、伦理方面的教科书。

窗户是有的,但装了防爆玻璃和钢条,而且窗外看到的不是海景,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顶部有铁丝网覆盖的露天庭院。

“条件有限,见谅。”温格莎站在门口,“每天早七点、午十二点、晚六点送餐。放风时间下午两点到三点。其他时间请待在房间里。如有紧急情况,按墙上的呼叫按钮——但请谨慎使用,滥用会被取消放风资格。”

贾马尔走进房间,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雷德呢?”他突然问,“其他护国卫队的人呢?”

“雷德·利斯科特在医疗室,等伤势稳定后会被移送到普通监区。”温格莎说,“其他参与者根据情节轻重分开关押。情节较轻的会在接受‘再教育’后释放——当然,他们会签署保密协议,并植入追踪芯片。”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能源部长贾布里勒……他因为‘突发心脏病’,今天早上不幸去世了。很遗憾。”

贾马尔猛地抬头:“你们杀了他?”

“是心脏病。”温格莎面无表情地重复,“法医报告已经出了。需要看吗?”

贾马尔死死盯着她,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好休息,殿下。”温格莎微微点头,“希望你能在这里……反思自己的错误。”

她转身离开。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锁芯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贾马尔瘫坐在床上,双手捂脸。

窗外,那个封闭的庭院里,阳光透过铁丝网的网格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沙漠里,另一场阳光下的旅程,还在继续。

同一时间,伊斯坦北部沙漠。

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了一片沙丘的背阴处,躲避正午毒辣的阳光。

佩洛丽卡躺在车顶上,撑着一把遮阳伞,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远方。

“诺娅,我们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车下的诺娅正在检查车辆,“但根据地形扫描,前方有大片流沙区,需要绕行。实际路程可能在一百二十公里左右。以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能抵达金字塔区域。”

“好慢哦。”佩洛丽卡嘟囔,“就不能开快点吗?”

“再快的话,车辆散热系统会过载,而且油耗会增加百分之四十,我们的燃油储备会不够返程。”

“返程?”佩洛丽卡眨眨眼,“我们还要返程吗?”

诺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座的车门开了,萨姆埃尔走了出来。她换上了诺娅买的当地长袍,粉色的长发用头巾包了起来,只露出小半张脸。经过两天的沙漠行程,她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但依然带着迷茫。

“那个……”她小声问,“我们快到了吗?”

“快啦快啦。”佩洛丽卡从车顶上翻身下来,落地轻巧得像只猫,“小王子等不及了?”

萨姆埃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只是……想知道,金字塔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拉古那么想要,为什么我父亲会同意他们来,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我会被变成这样。”

佩洛丽卡走到她面前,踮起脚拍了拍她的头。

“别想那么多嘛。等到了那里,一切就都知道了。”

她转身,从车里拿出那叠建筑图纸,摊在引擎盖上。

“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讲超算单元有多厉害~”

诺娅也凑了过来。

佩洛丽卡指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结构节点,用棒棒糖当教鞭,开始滔滔不绝:

“你看这里,这是能源接口,连接地热和太阳能,为整个设施供电;这里是数据传输中枢,理论上可以实时处理每秒拍字节级别的数据流;还有这里,这是样本分析舱,配备了最新的分子扫描和基因测序设备……”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听众可能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萨姆埃尔茫然地点头,诺娅则认真地做着笔记。

沙漠的风吹过,扬起细细的沙粒。

远处,沙丘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座古老的金字塔,依然静静地矗立着。

等待着这些即将到来的访客。

等待着即将揭开的,千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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