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推门而出，却发现院中已有人了。

沈榆然站在井边，袖子挽起，正打着水。

她刚打完拳，额前还留有些细汗，身上冒着热气。

木桶落入水中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响。

“陆官人，你起来啦。”

陆清愣了一下。

“叫我陆清就好。你起这么早？”

沈榆然点点头，一下把木桶拉回，放在地上。

“清晨时阳气初升，正是醒神的时候，就起早了些。”

“这么讲究？”

“顺其自然嘛。”沈榆然洗去身上汗水，回答道。

“要是顺其自然就应该睡到日上三竿，但是会被管事的骂啊。”陆清吐槽。

沈榆然轻轻一笑，不说话，又帮陆清打了盆水，放在井边。

陆清也心领神会，默默地走到她身旁洗漱起来。

院子里静静的，水声、鸟叫声在其中回荡，两人享受着这清晨的宁静。

洗漱完，陆清整理着穿着，把佩剑系好，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榆然，问道。

“话说，你一个道士，不在山上清修，怎么下山来了，又没地儿住。”

“下山走走嘛，见见世面。”

“这也是顺其自然吗？”

沈榆然被陆清问住，也是一愣，而后回答道。

“也是吧。一切随缘分。”

陆清准备出门，正要走，又顿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榆然正闭着眼，静坐着。

“那——”

她像是随口一问，“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沈榆然睁开眼。

只见晨光打在陆清的眉间。

“行。”

街市尚未全开，只有零星几个摊贩支起灶火，热气腾飞。城中安静的很，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踏踏”的声音，格外凸显。

“你走路没声吗？”陆清忽然问道。

“嗯。在道观里走多了。”沈榆然回答，“吵了，会扰气。”

“又这么多习惯，看来我是上不了山咯。”

“人各有道。”

两人这么走着，突然，沈榆然的肚腹之中传出一声“咕咕”。

陆清回首一笑，说道。

“怎么？饿啦。”

沈榆然低下头，偏过脸，但还是藏不住攀上两颊的红，讪讪的说道。

“有点。”

“还剩钱吗？”

“两文......”

“算了，我请你吧。”

陆清噗嗤一笑，向着一个包子铺走去。沈榆然像个小尾巴，跟在她的身后。

“来四个肉包子，嗯额——，算了，来六个吧。”陆清将钱递去。

“得嘞!六个肉包砸，那好了客官，您慢走儿——”

沈榆然收下陆清送来的肉包，细细地说了声。

“多谢。我之后会还你钱的。”

“不用啦。“

陆清不等呆站在原地的沈榆然，把手搭在脑后，大步向前走去。

沈榆然回过神来，大口咬着包子，快步跟上。

渐渐地，街市中的人变多起来。

“诶！陆大侠，真巧啊，遇上你。我正要好好感谢你呢。”

一妇人追上前来，堵在陆清面前。

“嗨呀！昨天真是多亏了有你在，不然我回去要被我家汉子骂啊。”

是昨日那小贼所抢之人。

她从篮子中取出一袋茶叶，塞给陆清。

“这是我新摘的茶，您快收下。”

陆清推辞，但实在拗不过这妇人，只能收下。

“谢谢婶子。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不是什么大侠。”

“嗨呀!你帮了我，分什么分内分外，不就是侠吗，不说了，我先去卖茶了，再见了哈！”

说完话，那妇人便转身吆喝了起来。

“嗐——”

陆清轻叹一声，又回头看向沈榆然，将茶叶放在她手里。

“你也帮了忙不是吗。你先拿着。”说完继续向前走，巡视着。

沈榆然接过，低头闻了闻茶香。

两人走着，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呵斥

“站住！”

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揪住衣领，怀里死死抱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指节都泛了白。

包子铺老板满脸怒气：“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

那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老板夺过包子。另一只大手扬起，正要挥下，却被抓住。

老板疑惑，转头骂道。

“谁多管闲事！”

“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看见身穿官服的陆清，低声说道。

“两个包子，共四文钱。”

陆清取出钱递给老板，老板把包子给陆清，撒手离去。

陆清也并没有放那小孩走。

她双臂环抱，皱着眉头，语气却不凶，说道。

“饿了可以讨，可以干活换，偷东西——不行。”

那孩子眼眶湿润，嘴唇动了动，抽噎着说道。

“我娘病了......我就只有我娘了。”

陆清沉默了一瞬，将包子又塞回来他怀里。

她又蹲下，轻轻地抚了抚孩子的头。

“记住以后别偷东西了。”

那孩子跪下，正欲磕头，陆清连忙拦住。

“赶紧回去吧！”

那孩子猛猛点头，抱着包子跑去。

包子铺老板看着那背影，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清起身，却发现沈榆然正盯着她。

“看我作甚？”陆清有些不自在。

“非以法行，乃以义行；

非为名动，乃为心动。”

沈榆然，神色肃穆，慢慢念道。

“......你不要说些文绉绉的话，我没念过几本书，不懂。”

“我说你是大侠。”

“你怎么也这样？都说了我不是。”

沈榆然摸了摸下巴，又说道。

“那就小侠？”

陆清翻了翻眼，不再理会沈榆然，径直走去。

沈榆然嘿嘿一笑，又跟了上去。

人群之间，二人并行。

行人拥挤，两人肩靠着肩，挨得很近，又都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