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宁州藏进了夜幕之中,唯有春香楼灯火通明。
歌姬纤指飞舞,琵琶声起,嘈切错杂,清越处如疾风骤雨,轻快时如切切私语,飞扬流走,似珠玉落盘。
舞女随声起舞,翩翩似蝶,身轻似燕,红袖添香步步踏弦,颔首低眉我见犹怜,轻歌曼舞,如天上谪仙。
满座来客,美人相依,交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来啦~”
一雏妓端着酒水在人群中穿梭。
却不料,她未看前路,撞上一客人。
美酒翻落,醇香四溢。
这雏妓连忙躬下身子,低头认错,又伸出手帮客人整理衣物。
她看着这名贵绸缎,吓得脸色煞白。
正擦拭着沾染的酒水,手却被一把抓住。
缓缓抬头,只见面前男子面容白净,薄唇红艳;眉眼细长,狐狸一般。
这男子轻轻嗅了一下雏妓的指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一笑,盯着雏妓的眼睛,声尖细柔,说道。
“小、小女子名狸花”
狸花眼神躲闪,心跳如鼓,空手微握,缩于胸间,一抹嫣红爬上脸颊。
“狸花——好名字。”
“多谢公子夸奖。”
“诶诶诶诶,你怎么搞得,怎么又犯错!”
这时,老鸨王婆却走过来,叫骂着狸花。
看向身旁贵客,她又改颜换面,毕恭毕敬。
“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啊~我们春香楼美女如云,您看看有哪些看上的?”
说着指向二楼廊台,只见几个娼妓浓妆艳抹,勾指挑眉,就像那勾魂摄魄的妖怪。
“宋月笙。这些人我都不要,我要她!”
宋月笙用折扇指着狸花。
狸花喜出望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这是梦幻。
王婆眼睛一溜转,又笑道。
“这狸花啊,乃是我精心培养的清倌人,春香楼以后的头牌儿,怕是——”
“哦?是吗,那——你说怎么办?”
“得加钱!”
“哼——”
宋月笙摸了摸腰包,而后丢出一块金子。
金子落在地上,发出阵阵脆响,滚到一桌子下。
王婆双眼瞪出,直接扑倒在地,蠕动着向桌底爬去,抓起闪闪发光的金子,又放在嘴中一咬,嘿!
她连忙爬起,手舞足蹈地说道。
“贵人啊——”
“狸花,你可得好生伺候这位爷儿!”
“我这就叫人去准备上等厢房。”
说罢,便想转身离去。
“慢着——”
“公子还有何事?”
王婆搓着手笑道。
“我听闻——你这春香楼里有一玉人阁,我要去那间房。”
王婆听闻,面色一惊,靠到宋月笙耳边,用手掩着嘴说道。
“诶呀!这位贵客,那玉人阁先前死过人,之前还请过道士做过法,怕是风水不好,现在啊是不开门接客的。”
宋月笙不说话,只是又掏出一块金子。
王婆思虑一下,一拍手,接下金子,笑口重开。
“我这就带路!”
王婆在前面带路,宋月笙搂着狸花跟在后头。
狸花靠在宋月笙怀中,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幻想着之后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而刚刚二楼几个娼妓,则是面色阴沉,聚在一块骂着狸花。
“这小婊砸!”
今夜之后,狸花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平时没少欺负她的这些人,怕是要得清算咯。
“哇——嗯”
沈榆然手中抓着糖葫芦,腮帮子早已被塞得满满的,透心的甜让她停不下嘴。
空旷的巷子,就只有她一个人。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洒下一层薄薄的银纱。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你是谁!三更半夜的不回家,在外面作甚!”
沈榆然呆站在原地不动。
等那道身影缓缓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陆清。
“是你!”
陆清也很是惊奇,没想到二人如此有缘。
“你在这干什么?”
沈榆然将糖葫芦囫囵吞下,手中签子一丢,擦了擦手,拱手问好。
“官人。小道初来宁州城,身无分文,又无居所,所以四处游荡,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她下午本是赚了二十文钱的,奈何太过贪吃,都买了糖葫芦去了,只剩下几文钱,不足以让她住店。
没钱还吃糖葫芦?
陆清心想。
她看着眼前少女,明眸皓齿,眼神清澈,又想到沈榆然早上帮过自己,觉得她应该不是个坏人。
“不用叫我官人,我只是个捕快。我有名字,陆清。”
“我家还有张空床,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暂住在我家。”
“你叫什么名字?”
陆清抱着手,问道。
“沈榆然。”
“如若你不嫌麻烦,那我就叨扰了。”
“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