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酒吧服务员吗?”
陆欢提着两瓶酒晃悠到陈清河身边,没好气地随手撇在河滩湿泥上。
河边的泥土浸了水后很柔软,陆欢大力扔下那两瓶酒也不会摔破,两人靠在露营椅上在月光下钓鱼。
月亮在湖面上被打成波光粼粼的白银,而渔护里边空空如也。
两人对此毫不在意,本来跑这来也不是冲着钓鱼来的。
陈清河抓起地上的一瓶酒刚要打开送进嘴里,瓶里透明晃荡的液体让他动作一顿。
“怎么是白的?”
“喝不了我后备箱还有果汁。”
陆欢笑着打开自己的瓶酒抿了一口,痛快地哈了一口气。
“不是,能不能整点有格调的东西?”
“格调?我有格调你要不要看看?”陆欢不屑地“切”了一声,“得了吧,土狗放洋屁,难道穿越前你搁那边就天天端杯威士忌?”
“没,多半是啤酒。”
“那不就完了。”陆欢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手里边的钓竿摇摇晃晃的,“这款酒我是我试了不下二十款才找出来的宝藏。”
陈清河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刚入喉就剧烈咳了起来。
“这tm是宝藏?”
“嘿你小子,喝没喝过二锅头?这是这个世界最像的一款了。”
“没喝过。”
陆欢来劲了,坐直身子晃着手里的白酒。
“知不知道二锅头要怎么喝?”
“不知道。”
“喝二锅头前,得先配上一叠小菜,一碗花生,再来半口塔山,这些东西下肚了,才能让那口美酒显得顺畅。”
“完事,肚子里酒食占比四六分成,那时候的状态就美喽。”
陈清河不知道二锅头的威力:“六分就喝美了?”
“六分那是吃的,你能喝四分就不错了。”
陈清河琢磨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陆欢看了他一眼:“耳熟就对了,让子弹飞看过没?抄的台词。”
“有点印象,”陈清河失笑,“不过你这也没小菜啊。”
陆欢摆摆手:“抽两口烟得了,一会还得开车回去呢。”
陈清河咂咂嘴,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上一根烟照着陆欢的说法顺了一口白酒,感觉似乎真的没那么辣口了。
“你还真有点东西,”陈清河感受着肚子里边热热的感觉,目光投到平静的湖面上,“穿越前混的还不错吧?”
陆欢听完沉默了一会,手指无意识的在空中打了两个响指,过了一会才摇摇头。
“其实并不,穿越的这次机会几乎给了我新生。”
陈清河挑了挑眉,他觉得陆欢这副八面玲珑的样子应该是在充满故事的人情世故里历练出来的。
他身上有种生意人的圆滑,让陈清河想起觥筹交错的名利场,总觉得那才是陆欢该出入的地方。
这样怎么都不能说混的差。
“我和你说过,来这边前我是个孤儿。”
他摆出一副交心的模样,让陈清河也不由自动认真听下去,那凝视着湖面的目光似乎包含着无数的心酸。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说得没错。”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十分的家庭,当有八分的困难来临时,你就一点也不用担心,因为家庭会为你挡下一切。”
“但是如果你出生在一个五分的家庭,那八分的困难降临下来,你就得替家里抗下多出来的三分。”
“这三分抗事的能耐,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原因。”
他的眼神变得落寞,让陈清河想起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那时候的灾难有几分呢?陈清河说不清,但是肯定要高出自己家能承受的范围很多很多。
“你就是那个五分的家庭?”
陆欢听完忽然笑了,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你看你又忘了,”他蒙下一大口酒,“我是孤儿。”
“一分也没有。”
陈清河噎住。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更早接触烟酒,你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有时候递出去的某根烟就是你最大的关系。”
他扬了扬手里的烟,陈清河认得,那是劲道最大的一款,他自己抽不下去。
“我离不开这东西,穿越前后都是。”
陈清河说不出话,这个时候他该安慰一两句的,但这不是小女生的失恋现场,而是两个经过了人生大风大浪的男人交心时刻。
最好的安慰就是沉默地陪着一口酒、一根烟。
两人遥望着湖面,只剩下风声和烟丝燃烧的细微嘶响,临近十一点,降温的夜晚让陈清河裹紧了外套。
过了几分钟,酒瓶里的液面又下降了一小截。
“你说这些,是想我陪你留在这边的意思?”
陆欢点点头:“一点点。”
“为什么?因为你需要一个能够袒露内心,来自遥远故乡的朋友?”
“不,不是我需要你,”陆欢说,“是林小晚需要你,沈清璃也需要你,包括你之前的温书瑶。”
听到这几个名字,陈清河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几张面孔:林小晚含泪的眼睛,沈清璃安静的侧影,还有温书瑶模糊的笑脸。
她们的虚影在夜色里交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须品。”
“那你觉得什么是必需品?”
“反正不是爱情。”
陆欢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点生气,深深呼出一口气,白烟在寒夜里迅速消散。
“那是你觉得,你想想,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林小晚会是什么样?她会在十六岁那年被赶出协会,从林家族谱上彻底除名。”
“沈清璃呢?她的资料上写她会在擂台上失手打死人,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整整三年,最后死于……用药过多。”
“你觉得她们怎么能离得开你。”
陆欢的声音加重,里面还有点点不甘。
陈清河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水面:
“林小晚现在还在林家,沈清璃也已经出了院,我该做的都做了。”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跑掉?”
“为什么不可以?”
“你问过她们吗?”
“那些都是多余的感情。”
陆欢愣愣盯着眼前的男人,平静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了无情的冰冷。
陈清河依旧没有和他对视,只是望着远处,水库边缘的几只鸟四散飞走。
“多余的感情?”陆欢咀嚼着这句话的分量,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