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涵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宋梓沫，看她微蹙的眉心与轻抿的嘴，还有那双因专注而显得更加深邃的猩红眼眸，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带着些许痴迷的笑意。
焦急的梓沫姐姐也好可爱啊。好想立刻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抚，再轻轻揉揉她那一头柔软的白发......
只要宋梓沫在身边，那些灰暗的、破碎的过去便会被顾涵不自觉地搁置在记忆的角落，悄悄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哪怕背叛还在昨日，可所有伤痛都已褪色，所有遗憾都能已平息——世界在她身边，重新变得明亮而美好。
宋梓沫察觉到了这灼热的视线，抬眸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
顾涵闻言一惊，忙不迭地抬起右手捂住嘴角。
宋梓沫无声叹息。
——该死的，明明知道做得越多，顾涵的好感度涨得就越快，可看着她受伤，心里又会莫名地抽疼。我还真是改不了这犯贱的毛病！
她松开顾涵的手腕，有些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顾涵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被宋梓沫握过的触感与淡淡红痕。那痕迹很快便随着时间消散了。
就在这时，顾涵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阵轻快的振动与铃音。少女有些困惑地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
宋梓沫注意到，顾涵的神色隐隐变了。小巧的耳廓迅速染上一层浅淡的粉红，俏脸虽然绷着，却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羞涩与局促。
这家伙怎么了？
宋梓沫眨了眨眼，她从未见过顾涵对着自己以外的人流露出这般模样。她有些好奇，可惜听不清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什么。
“唔，好的......”顾涵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偷偷瞥了宋梓沫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您先送上来吧，我在家。”
她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有快递？”宋梓沫猜测道。
“一点......小东西而已。”顾涵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她不擅长说谎，随机急忙岔开话题，“你能帮忙做下午饭吗？我手受伤了，不能动水。”
宋梓沫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于顾涵那些不算过分的请求，她似乎总是无法真正拒绝。
她总是病态地给予，病态地回应他人的需求，然后病态地索取他人的关注。
这几乎快要成为她的本能。
“行吧，今天中午我做饭。”宋梓沫说着，起身走向厨房。
顾涵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确实是快递员打来的电话，送来的正是她昨天上午下单的十几件“小玩具”。快递的运送效率有些超出了顾涵的预期，本想着还要两三天才到，偏偏在宋梓沫还在的时候送上门来。
社恐的顾涵没有勇气让已经到楼下的快递员改天再来。
她总是为可能麻烦到别人的事感到愧疚。
可这件事绝不能让宋梓沫知道。于是顾涵只好选择先把宋梓沫支开。
约莫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顾涵从猫眼确认快递员离开后，迅速开门把那个接近烤箱大小的箱子抱了进来来——东西确实不少，沉甸甸的。
——只是这上面印个这么大的“保密发货”是几个意思啊！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回头一定要狠狠地给差评！
顾涵撇了撇嘴，抱着快递盒转身，正想着把这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藏进自己的卧室里，却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少女心头一跳，下意识把印着“保密发货”的那面紧紧搂在怀里。
“要我帮你拿吗？看起来挺沉的。”拎着小板凳的宋梓沫指了指快递箱，“你手受伤了，别拿重物。”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顾涵飞快摇头，，“你拿板凳做什么？”
宋梓沫狐疑地打量她。顾涵身上的“偷感”越来越明显，显得很可疑。不过看样子一时也问不出什么，宋梓沫懒得再盘问，指了指厨房：
“你家灶台太高，切菜不舒服，垫个凳子。”
“噗！”
顾涵瞅着宋梓沫那一脸怨念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梓沫脸一黑，挥了挥小拳头，咧开嘴佯装生气，露出尖尖的虎牙：
“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先去把箱子放房间里。”
顾涵抱着箱子哒哒上了楼，很快，卧室门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宋梓沫昂头朝二楼看了一眼，有些纳闷。
——这家伙不会又在搞什么神秘礼物吧？想用礼物留住我？也太天真了。真希望她别再瞎折腾了。
白毛团子苦恼地皱了皱眉，拎着凳子转身进了厨房。
在福利院的生活让宋梓沫早早就学会了做饭，很长一段时间里，院里的一日三餐都由她负责。只是她平时懒得动手，和顾涵见面时也多是下馆子，很少亲自下厨。
少女踢掉拖鞋，穿着白袜的双脚踩在板凳上，又从口袋里抽出黑色发带，把雪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再系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围裙——围裙的下端已经垂到宋梓沫的膝盖处。
这时，顾涵已经放好快递回到一楼，正倚在厨房门边，静静望着她。
——这副模样，真像是早早当家的初中生呢。梓沫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望着宋梓沫忙碌的背影，顾涵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直到宋梓沫拿起菜刀的那一刻，顾涵才惊觉少女身上的气势变了。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宰割万物的气息，仿佛世间一切的事物都处在那案板之上，任由那白发的少女屠戮。
顾涵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宋梓沫。那冰冷而认真的眼神，仿佛有司掌杀戮的神祇入主了那弱小的躯壳。
猩红色的液体浸润刀锋，脆弱的“遗骸”被分割成纤细而又均匀的薄片，干瘪的头部被干脆利落的斩下，与被剥离的皮堆在一处。
直到西红柿片被盛进盘子，顾涵才恍然回神。
而后，鸡蛋被敲碎，蛋液在筷子的搅拌中融成明媚的淡黄。少女手起刀落间，半解冻的牛肉转眼变成薄片......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拂动她鬓角的白发，也扬起束发的丝带。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连绵响起，时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悠长。
顾涵看得有些出神。
要是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少女在心底无声呢喃着。
起锅，开火，热油，下菜。
不多时，腾腾的热意便裹着菜肴的香味四散开来。宋梓沫踮起脚拧开抽油烟机，铁锅上方立刻旋起一道白烟。
“顾涵，把厨房门关上，顺便煮个饭！”宋梓沫提高嗓音，试图压过抽油烟机工作时的轰鸣。
顾涵赶忙照做。虽然她几乎不做家务，但洗米煮饭这种基础活还是会的。
等到菜上齐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宋梓沫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扯开发带，任由白色的长发散开，眼神放空。
好累，不想动......早知道就不逞强颠锅了，她的体力根本撑不住这么折腾。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宋梓沫抬了抬眼皮，看见顾涵端着两碗盛好的饭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先吃吧，我歇会儿。”宋梓沫懒懒地靠着椅背，说道。
“没事儿，我喂你。”
“哦......诶诶诶！”
宋梓沫惊慌地睁大眼，只见顾涵已经舀起一勺饭菜，递到她嘴边。
“来，张嘴，啊。”顾涵笑眯眯地说着，将勺子递到宋梓沫的嘴边。
宋梓沫嘴角抽了抽，她担忧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卫衣，有些不情愿地含住那口饭。
“唔不系小孩子了，我自己来就好。”宋梓沫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把勺子给我。”
顾涵把手举高——她比宋梓沫高出一截，宋梓沫要想拿到勺子，要么站起来，要么得靠到她身上。
疲惫的宋梓沫哪个都不想选。
顾涵一边继续盛饭菜，一边说：
“今天就让我喂你吧，这就算你为我做的十件事中的一件。”
“你确定？”宋梓沫有些诧异，“你确定要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用在这种事上？”
顾涵笑盈盈地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所以不会逼你做太过分的事啦。”
“你要是真体贴我，不如先把录音删了。”宋梓沫有些无力吐槽这个前后矛盾的家伙了。
“那可不行。”顾涵摇头像拨浪鼓，“删了你说不定立马就从我生活里消失了，我才不要。”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宋梓沫有些哭笑不得，对于这件事她倒是无所谓，方才也不过是试探一下顾涵的心思。
“那你快张嘴，啊——”
“啊——呕！你轻点，捅我嗓子眼了！”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
“哇！我的裤子！顾涵你真是个大笨蛋！”
“抱歉！”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饭后，宋梓沫看着裤子上那片巴掌大的油渍，一时无言。
污渍在浅色牛仔裤上格外扎眼，显得脏兮兮的。
“你换我的裙子吧，裤子我帮你洗，过两天还你。”顾涵眼神飘忽，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好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宋梓沫咬了咬牙。
这家伙刚才绝对偷笑了吧！绝对是！
但想到下午还得出门，她也只好接受顾涵的提议。
顾涵在卧室里翻找半天，终于抱出一条藏青色的及膝百褶裙。
宋梓沫接过裙子，瞪了顾涵一眼，钻进更衣室锁好门，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顾涵望着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夹起一片还温热的牛肉，和米饭一起送入口中，咸鲜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让她眼睛一亮。
“嗯，好吃！”
好想让她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