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瓦多城东的“安全屋”,其豪华程度足以让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安全专家”心肌梗塞。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隐藏在富人区一片茂密的热带花园深处。外墙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屋顶覆盖着当地特产的红色陶瓦,每扇窗外都配有精致的铸铁栏杆——当然,那是伪装成装饰品的高强度合金,能挡住火箭弹直击。

诺娅用指纹、虹膜和一段十六位动态密码打开了厚重的柚木大门。

室内景象更是夸张。

挑高六米的大厅,地上铺着整张的非洲花梨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抽象画(其中一幅后面藏着全息投影伪装系统),水晶吊灯的每个棱镜里都嵌着微型摄像头。真皮沙发组看起来能躺下一支足球队,大理石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冰镇果汁和精致茶点。

最离谱的是,客厅一角居然还有个小型室内瀑布——水从人造岩壁上潺潺流下,汇入一个铺着鹅卵石的小池子,里面游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

佩洛丽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沉默了三秒。

“这是‘安全屋’?”她问,语气里的讽刺多得能装满那个瀑布池子,“我以为我们是要低调行事,不是来参加《富豪的隐秘度假屋》真人秀。”

诺娅面不改色地扶着依然晕晕乎乎的粉发王子走进来。

“这是基金会在伊斯坦的合法资产之一,登记在一位已故的瑞士收藏家名下。”她解释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作为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的特派顾问,佩莉·洛伦兹小姐在考察期间暂住于此,是完全合理的行为。本地警方和社区安保都有记录,不会引起怀疑。”

“合理。”佩洛丽卡重复这个词,然后轻轻“啧”了一声,“行吧,至少床应该很舒服。”

她摘下头上的发带和眼镜,随手扔在沙发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她走到那个室内瀑布前,弯下腰,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这些鱼是真的?”

“是真的。”诺娅已经把王子扶到沙发上躺下,“本地物种,适应水温28度,每日自动投喂,水质循环过滤系统与主建筑独立。理论上可以维持三个月无需人工干预。”

“理论上的东西最不靠谱。”佩洛丽卡直起身,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王子——现在应该称她为萨姆埃尔了,虽然外貌已经完全变了。

粉发的少女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还裹着诺娅的外套。她的眼睛半睁着,粉色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自言自语。

“她怎么样了?”佩洛丽卡问。

诺娅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疗检测仪——那个看起来像化妆盒的小玩意儿实际上是一台微型生物扫描仪。她将探头在萨姆埃尔额头上轻轻一点,仪器的屏幕上立刻滚动起密密麻麻的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异常。”诺娅看着屏幕,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波形图,“θ波和δ波活动剧烈,表明处于深度混乱和记忆检索状态。前额叶皮层有微弱的异常电信号……像是某种植入物的残留反馈。”

“植入物?”佩洛丽卡走过来,俯身盯着萨姆埃尔的眼睛。

那双粉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白发,红瞳,十六岁少女的模样。

多么相似。

都是被改造的产物,都是技术的玩具,都是……怪物。

“记忆植入和认知改写。”诺娅继续分析,“技术很粗糙,像是赶工的作品。目标似乎是强行覆盖原有记忆,灌输对拉古公司的忠诚和崇拜,但底层神经元的原始记忆还在反抗,导致认知冲突和身份混乱。”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改造时间……推测在24到36小时前。生物体征显示,她经历了大规模基因编辑和荷尔蒙调整,所以外貌和声音发生了变化。但改造不完全,稳定性很差——那杯香槟里的化学触发剂可能就是用来暂时压制排斥反应的,但剂量没控制好,反而引发了逆转。”

佩洛丽卡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手腕上的皮肤——那里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疤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有多少不属于“人类”的部分。

“一天前……”她喃喃自语,“也就是昨天。王子失踪是昨晚的事,今天白天他可能还处于昏迷或调整期,晚上就被推出来参加宴会,扮演‘热爱拉古的好王子’。”

她看向萨姆埃尔。

少女的眼睛里泛起泪水。

“你记得什么吗?”佩洛丽卡问,语气难得地没有那么冰冷,“关于……被带走之后的事?”

萨姆埃尔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真皮沙发上。

“黑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很黑……很冷……有光……很刺眼……针……很多针……还有声音……机器嗡嗡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在说……‘样本状况良好’、‘基因编辑进度75%’、‘记忆灌输准备’……还有……‘为了佩洛丽卡博士的课题’……”

佩洛丽卡的瞳孔骤然收缩。

诺娅也猛地抬起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和热带鱼偶尔摆尾的轻响。

“佩洛丽卡博士?”佩洛丽卡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好笑的荒谬感,“他们提到了这个名字?”

萨姆埃尔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他们说……这是为了……为了给‘佩洛丽卡博士’提供……‘完美样本’……说我会成为……重要的……实验数据……”

她抱住头,身体蜷缩得更紧。

“我不明白……我是王子……我不是样本……我不是实验品……我是萨姆埃尔·瓦坎达……我是……”

“你是。”佩洛丽卡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那种属于“孩子”的、天真无邪的温柔,“你当然是萨姆埃尔王子。只是坏人把你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往你脑袋里塞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蹲下身,平视萨姆埃尔的眼睛。

粉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红色的眼睛。

两双非人类的眼睛对视着。

“但没关系。”佩洛丽卡微笑,那笑容甜美得像糖果,但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漆黑,“姐姐们会帮你把那些坏东西都清理掉的。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那些坏人,让他们付出代价,好不好?”

萨姆埃尔呆呆地看着她,然后缓慢地、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佩洛丽卡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向诺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成那种冰冷的平静,“看来我们在伊斯坦的同事很热情啊。不仅帮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工作,还贴心地留了署名。”

诺娅已经收起了医疗仪,开始快速操作随身终端。

“手术地点不明,执行人员不明。但既然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明这是拉古内部某个派系的独立行动——可能是想抢在您抵达前准备好‘样本’,作为邀功或谈判的筹码。”

“或者,”佩洛丽卡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漆黑的花园,“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告诉我:约翰的人已经先到了,而且做事……很有效率。”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手里有一个王子——虽然是粉色的、失忆的、女版的王子。但依然是王子。而且是一个对拉古公司……嗯,感情复杂的王子。”

她走到沙发边,弯下腰,盯着萨姆埃尔的眼睛。

“你恨他们吗?”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你喜欢巧克力吗”,“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萨姆埃尔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然后燃起一团小小的、颤抖的火焰。

“恨。”她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力度,“我恨他们。”

“很好。”佩洛丽卡直起身,拍了拍手,“那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别墅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碰撞的、属于武器的声音。

二、护国卫队的袭击与血色的舞蹈

诺娅瞬间做出反应。

她冲到墙边,在一幅抽象画的画框边缘按了一下。整面墙立刻变成了透明的显示屏,显示着别墅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监控画面。

花园里,至少有二十个人。

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服装——有些是迷彩服,有些是便装,有些甚至穿着伊斯坦传统长袍。但手里拿着的武器很统一:老旧的AK系步枪,生锈的砍刀,还有几个人扛着火箭筒——那种型号诺娅认得,是彼得联盟三十年前淘汰的货色。

这些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开,形成包围圈,动作虽然不算专业,但足够谨慎。他们显然知道这栋别墅不普通。

“护国卫队。”诺娅快速调出数据库对比了几张面孔,得出结论,“伊斯坦的**武装之一,主要在北部山区活动,宣称要推翻‘出卖国家主权的腐败王室’。资金来源不明,武器多来自黑市,战斗力……参差不齐。”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佩洛丽卡问,语气里没有紧张,只有好奇。

“不确定。可能是追踪了王子,也可能是有人泄密。”诺娅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别墅的防御系统已启动。电磁屏障,声波驱散,麻醉气体——都是非致命选项。要启用致命模式吗?”

佩洛丽卡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沙发上,萨姆埃尔惊恐地坐起来,粉色瞳孔睁大:“护国卫队?他们……他们是来杀我的?因为我父亲和拉古合作……”

“很可能。”佩洛丽卡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孩子气的笑容,“别怕,小王子。姐姐们会保护你的。”

她直起身,看向诺娅。

“非致命模式就行。不过……我有点手痒。”

诺娅愣了一下:“博士?”

“好久没活动了。”佩洛丽卡伸展了一下手臂,然后做了个芭蕾舞般的旋转动作——暗红色的礼服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血玫瑰,“而且我们的粉色小王子需要一点……嗯,安全感。让她看看,跟着哪边比较靠谱。”

她走到客厅中央,闭上眼睛。

深呼吸。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不是轻轻的咬,是用力地、近乎自残地一咬。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板上。

但那些血滴没有扩散。

它们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颗暗红色的珍珠,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博……”诺娅想说什么,但看到佩洛丽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佩洛丽卡独有的、近乎愉悦的专注表情。白发少女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血丝,但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笑容。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空中的血滴开始变形。

拉长,塑形,凝固。

变成了一把把细长的、薄如蝉翼的、边缘锋利得能切割光线的——血刃。

十几把血刃悬浮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发出低低的、仿佛蜂鸣的震颤声。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炸开了。

不是用钥匙,不是用密码。

是用火箭筒。

“轰——!”

厚重的柚木门板化作碎片,硝烟弥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枪口指向客厅。

然后他们愣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情景。

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穿着暗红色的礼服裙,站在客厅中央,周身悬浮着十几把看起来像是由血液构成的红色刀刃。她嘴角带血,但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像刚刚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而她身后,一个金发的冷面女人正护着一个粉头发的少女——等等,那个粉头发的,怎么长得有点像……

“王子?”带头的武装分子——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大汉——瞪大眼睛,“你怎么变成……女的?”

萨姆埃尔吓得往后缩了缩。

佩洛丽卡则笑得更甜了。

“晚上好呀,叔叔们。”她用那种属于小女孩的、清脆悦耳的声音说,“私闯民宅是不对的哦。而且你们把门弄坏了,要赔钱的。”

光头大汉反应过来,举起枪。

“管她是什么妖术!抓住王子!其他人杀掉!”

枪声响起。

但子弹在距离佩洛丽卡还有一米的地方,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然后……融化了。

像是射进了高温的炼钢炉,金属弹头瞬间变红、变软、化成一滩铁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武装分子们目瞪口呆。

佩洛丽卡歪了歪头。

“不听话的坏孩子,要受到惩罚哦。”

她轻轻挥了挥手。

一把血刃动了。

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优雅的,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它飘向最前面的一个武装分子。那人想躲,但身体突然僵住了——不是被定身,而是被恐惧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忘了。

血刃轻轻地、温柔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没有声音,没有阻力,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他茫然地摸了摸,然后看到自己的手指染上了红色。下一秒,他的头从脖子上滑落,滚到地上,眼睛还睁着,里面写满了困惑。

身体随后倒下。

血喷了一地。

客厅里死寂。

武装分子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全都僵在原地。

佩洛丽卡的笑容不变。

“下一个是谁呢?”她环顾四周,手指像指挥家一样轻轻挥动,“啊,那个扛火箭筒的叔叔吧。你把门炸坏了,要负主要责任。”

第二把血刃飘向那个扛火箭筒的人。

这次,那人反应过来了,尖叫着转身就跑。

但血刃比他快。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加速,贯穿了他的后背,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花。那人踉跄着向前扑倒,火箭筒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

“还有那个……”佩洛丽卡看向光头大汉,“你刚才说要杀掉我们?好凶哦。”

第三把、第四把血刃同时飘出。

大汉怒吼一声,举起枪疯狂扫射。

但子弹依然在空气中融化。

血刃不紧不慢地飘到他面前,然后一左一右,交叉划过。

大汉的动作停止了。

他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X”形切口,从右肩到左腰,从左肩到右腰。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但更深——深到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内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身体沿着切口分成四块,散落在地板上。

剩下的武装分子终于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丢下武器,转身朝门外逃去。

但佩洛丽卡没有放过他们。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嘛。”她的声音依然甜美,“陪姐姐多玩一会儿。”

剩下的血刃全部动了。

它们化作十几道红色的流光,在客厅里穿梭、飞舞、切割。每一道流光都带走一条生命,每一道弧线都溅起一蓬血花。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白发少女主导的、优雅而残酷的、血色的舞蹈。

三十秒后。

客厅里安静了。

只有瀑布的水流声,和热带鱼偶尔摆尾的声音。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名贵的地板,渗进了花梨木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人体内脏特有的气味。

佩洛丽卡站在原地,周身悬浮的血刃缓缓消散,重新化作血珠,然后蒸发成红色的雾气,被她吸入体内——包括刚才战斗中飞溅到各处的血,也都化作红雾,回归她的身体。

她舔了舔嘴角,那里刚才被咬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嗯……”她歪着头,看着满地的尸体,“有点浪费了。这些血要是新鲜的时候喝掉,应该能补充不少能量。”

诺娅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喷雾器,开始往尸体上喷洒透明的液体。那是强效生物降解剂,能在十分钟内将有机物分解成无害的灰烬和二氧化碳。

“护国卫队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诺娅一边工作一边说,“他们通常只在北部活动,而且装备不可能这么好——那些火箭筒虽然是旧型号,但保养得很好,来源可疑。”

“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佩洛丽卡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从那人的口袋里翻出一个通讯器,“而且给了他们我们的地址。想借他们的手,除掉王子——或者我们。”

她打开通讯器,检查最近的通话记录。

有一个加密号码,一小时前联系过。

“能追踪吗?”她问。

诺娅接过通讯器,连接上自己的终端,手指飞快敲击。

“号码是临时性的,已经注销。但信号源……指向彭德里奇港区,拉古公司分部大楼附近。”

佩洛丽卡笑了。

“约翰啊约翰,你就这么急着要灭口吗?”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是说,你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想把王子这个‘失败实验品’处理掉,免得被我看见?”

她走回沙发边。

萨姆埃尔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粉色瞳孔里满是恐惧——但这次,恐惧的对象不是护国卫队,而是佩洛丽卡。

“你……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

“我保护了你呀,小王子。”佩洛丽卡弯下腰,笑容依然甜美,“那些坏人要抓你,要杀你,姐姐帮你把他们打跑了。不用谢哦。”

萨姆埃尔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小声说:

“你……你也是怪物。”

佩洛丽卡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

“是啊,我们都是怪物。”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萨姆埃尔粉色的头发,“但至少,我这个怪物站在你这边。而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怪物……他们想杀你。”

她直起身,看向诺娅。

“清理完了吗?”

“三分钟后完成。”诺娅看了看时间,“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护国卫队可能还有后续部队,或者有其他势力介入。”

“我知道。”佩洛丽卡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漆黑的花园,“所以我们得走了。而且……得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会逃回城市,或者去机场,或者去大使馆。”她说,“所以我们偏不。我们去……金字塔。”

诺娅抬起头:“现在?”

“现在。”佩洛丽卡点头,“直接去太显眼,所以我们要绕路。通过萨摩尔在建大坝地区——那里现在是拉古的工地,人杂眼多,反而容易混过去。然后转到溪谷地区,那里地形复杂,能避开追踪。最后……”

她走到墙边,调出一张伊斯坦地图。

手指点在北方的一片荒芜区域。

“直达金字塔遗迹。”

诺娅快速计算着路线和时间。

“大坝工地到溪谷有大约八十公里山路,没有正规道路,只有施工便道和当地人的小路。溪谷到金字塔还有一百二十公里,全程无人区,地形险峻,车辆无法通行。”

“那就步行。”佩洛丽卡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那就散步吧”,“反正我们都不是普通人,走快点应该没问题。”

她看向萨姆埃尔。

“小王子,你能走路吗?”

萨姆埃尔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佩洛丽卡从沙发下(那里其实是个隐藏储物格)拖出三个背包,扔给诺娅一个,自己背上一个,最后一个递给萨姆埃尔,“里面是应急物资:水,食物,药品,还有换洗衣服——虽然你现在的衣服是有点奇怪,但总比穿着王子的礼服外套到处跑要好。”

萨姆埃尔接过背包,茫然地看着。

“我们……真的要去金字塔?”

“对啊。”佩洛丽卡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里有坏人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把东西拿到手。然后……”

她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欺负小孩子的人,最讨厌了。”

诺娅完成了最后的清理工作——地板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只有被炸坏的门还提醒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车在车库。”她说,“民用越野车,没有明显标识,燃料满格,备有额外补给。”

“很好。”佩洛丽卡推开残破的门,走进夜色中,“出发吧,姐姐们!冒险开始啦!”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清脆,欢快,像个真正要去郊游的孩子。

但身后客厅里那还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她眼中那片冰冷的漆黑,都在诉说着另一个真相。

三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深绿色越野车驶出别墅车库,悄无声息地融入默瓦多的夜色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拉古公司分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看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别墅的实时画面,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和被炸坏的门。

他对着耳麦说:

“目标消失,护国卫队全灭。现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清理得很专业。”

耳麦里传来声音:

“找到他们。王子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不能落在‘她’手里。”

“明白。”

通话结束。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数着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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