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挑高八米,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香槟塔在人群中穿梭,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芭蕾舞。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雪茄味、烤肉的焦香,以及那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用钱堆出来的自信气息。
佩洛丽卡——此刻仍然是“佩莉·洛伦兹”——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伪装成石榴汁的……好吧,其实就是石榴汁。她不能在这种场合喝血,那太显眼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保守,领口缀着一圈小小的珍珠。宽檐帽换成了与裙子同色的发带,把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只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颊。琥珀色的太阳镜也换成了更不起眼的平光眼镜——镜片是特制的,能过滤掉大部分强光,让她在室内灯光下不至于太难受。
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依然像个误入大人派对的高中生。
诺娅站在她身边,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晚礼服裙,剪裁合体,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钻石胸针。她手里端着一杯真正的香槟,但一口都没喝,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游移,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值得注意的目标。
“九点钟方向,穿深灰色西装的是能源部长贾布里勒。”诺娅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他正在和拉古分公司的人聊天,看起来相谈甚欢。”
佩洛丽卡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个在飞机屏幕里见过的光头部长,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碰杯。那男人胸前别着拉古公司的徽章,笑容标准得像是从商务礼仪教科书上复印下来的。
“拉古的人无处不在啊。”佩洛丽卡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他们包下了宴会厅东侧的所有桌子。”诺娅继续汇报,“至少有二十个人,从高管到技术顾问,阵容豪华。看样子是要在晚宴上继续公关。”
正说着,主持人走上舞台,敲了敲麦克风。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默瓦多海滨酒店慈善晚宴!今晚我们将为伊斯坦儿童教育基金会筹款,所有拍卖所得将用于改善偏远地区的学校设施……”
掌声响起。
佩洛丽卡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这种场合她见过太多,本质上就是有钱人用捐款来买名声和社交机会的游戏。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走不进这种水晶灯闪耀的大厅。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
停住了。
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露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大约二十岁出头,身材修长,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的大海,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
佩洛丽卡眯起眼睛。
她认得这张脸。
在飞往伊斯坦前,诺娅给她看过伊斯坦王室成员的照片。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是伊斯坦的王子——萨姆埃尔·瓦坎达。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照片上的王子眼神清澈,笑容阳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而眼前这个人……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像一具精心打扮的人偶。
“诺娅。”佩洛丽卡轻声说。
“我看到了。”诺娅显然也注意到了王子,“他的状态很奇怪。根据情报,王子应该在彭德里奇大学准备期末论文,怎么会出现在默瓦多的慈善晚宴上?而且没有王室随从陪同。”
“更奇怪的是,”佩洛丽卡补充道,“他看起来……太安静了。这种场合,王子应该是众人的焦点,应该在与宾客交谈,应该在为慈善事业站台。但他却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像在躲着什么。”
诺娅沉吟了几秒。
“要去接触吗?”
佩洛丽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王子,红宝石般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属于“佩洛丽卡”的、对异常事物的敏感——在提醒她:这个人身上有问题。
而且可能是……很有趣的问题。
“你留在这里。”她放下手中的果汁杯,对诺娅说,“我一个人过去。如果情况不对,照常接应。”
“博士——”诺娅有些担忧。
“我现在是‘佩莉·洛伦兹’,一个对王室充满好奇的患病少女。”佩洛丽卡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个身份,很适合去和孤独的王子搭话,不是吗?”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那种属于“佩莉”的、怯懦又带着一丝好奇的表情,然后朝露台方向走去。
露台门外的海风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
萨姆埃尔王子——或者至少外表是王子的人——依然站在栏杆边,望着黑暗中的大海。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佩洛丽卡更加确认:有问题。
王子的眼神……没有焦点。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涣散状态,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灵魂。看到佩洛丽卡走过来,他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但那个笑容没有抵达眼睛。
“晚上好。”王子先开口了,声音是年轻男性应有的清亮,但语调平淡得像在念稿,“您是……?”
“佩莉·洛伦兹。”佩洛丽卡微微低头,做出害羞的样子,“跨国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的……嗯,顾问助理。很荣幸见到您,王子殿下。”
她伸出手。
王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与她相握。他的手很凉,而且握手的力度很轻,像是在敷衍。
“基金会……”王子重复这个词,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去年资助了彭德里奇大学的历史系项目。谢谢你们对伊斯坦文化事业的贡献。”
标准的客套话。
但佩洛丽卡注意到,王子在说这番话时,眼神依然涣散,像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他说话。
“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她保持着“佩莉”的人设,声音轻柔,“伊斯坦有丰富的历史遗产,尤其是那些金字塔遗址……我这次来,就是想实地考察,为基金会的下一步保护计划做准备。”
提到金字塔,王子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但那种亮光转瞬即逝。
“金字塔……”他喃喃自语,“对,金字塔很重要。拉古公司的专家也说,那里可能有……重要的东西。”
佩洛丽卡的心脏轻轻一跳。
“拉古公司?”她故作天真地问,“就是那个……到处打广告的科技公司吗?他们也对金字塔感兴趣?”
“当然。”王子的语气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但那种热情很假,像是在背诵宣传材料,“拉古公司是伊斯坦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们不仅帮我们建水坝,解决民生问题,还对我们的文化遗产保护非常关心。他们的CEO约翰·拉古先生亲自承诺,会派遣最顶尖的考古团队,协助伊斯坦进行金字塔的科学勘探。”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佩洛丽卡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保持着适当的敬佩和好奇,但心里越来越冷。
这不是王子。
或者说,这不是“正常”的王子。
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年轻人,不可能像复读机一样背诵公司的宣传稿。尤其是在提到“拉古”这个名字时,那种近乎狂热的推崇……
“听起来拉古公司真的很了不起。”佩洛丽卡顺着他的话头说,“王子殿下似乎很欣赏他们?”
“何止是欣赏。”王子转过身,面向大海,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情绪,“拉古公司代表了人类的未来。他们的技术,他们的理念,他们对进步的追求……伊斯坦能和他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像是在补充什么重要的点:
“而且他们对我很好。特别……好。”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模糊。
佩洛丽卡盯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王子的轮廓依然英俊,但那种空洞感挥之不去。他像是被掏空了内在,然后塞进了别的东西——某种程序化的、对拉古公司的赞美程序。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
“香槟吗,先生?女士?”
王子转过身,从托盘上拿起一杯新的香槟。他之前那杯几乎没动,但他还是换了一杯。
佩洛丽卡注意到,服务生在递酒时,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个很隐蔽的动作。
但没逃过她的眼睛。
“谢谢。”王子对服务生说——语气依然是那种程序化的礼貌。
然后他举起酒杯,对佩洛丽卡说:“为了伊斯坦和拉古公司的美好未来。”
他仰头,将整杯香槟一饮而尽。
喝得太快了。
佩洛丽卡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把空杯放回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然后……
王子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只手扶住栏杆,另一只手捂住嘴,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王子殿下?”佩洛丽卡立刻上前一步,做出关心的样子,“您不舒服吗?”
“我……我……”王子的声音在颤抖,“有点……头晕……想吐……”
他猛地推开佩洛丽卡——力气出奇得大——踉跄着朝宴会厅内冲去。
佩洛丽卡立刻跟上。
她看到王子穿过人群,无视了那些试图和他打招呼的宾客,径直冲向宴会厅后方的走廊。那里是洗手间的方向。
但王子没有进男厕。
他冲进了……女厕。
门口的标识清晰无误:穿着裙子的简笔画小人。
佩洛丽卡在门口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这不是喝醉了能解释的行为。
她看了眼四周——走廊里暂时没人,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开,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诺娅。”她对着藏在发带里的微型通讯器说,“来女厕门口。带上应急包。”
然后她推门而入。
女厕里空无一人。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华丽的装饰延续了酒店的风格:大理石台面,金色的水龙头,墙上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气味。隔间的门都关着,看不出哪一间有人。
但佩洛丽卡听到了声音。
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的、压抑的呕吐声。
还有……低低的啜泣声。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
“王子殿下?”她压低声音,“您在里面吗?需要帮助吗?”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门缓缓向内开启。
佩洛丽卡看到了——
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模样,蹲在马桶边,双手撑地,正在剧烈地喘息。她穿着……王子的礼服外套——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而她的头发……
是粉色的。
不是染发剂那种鲜艳的粉,而是更柔和、更自然的樱花粉色,发尾微卷,披散在肩头。在厕所惨白的灯光下,那颜色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不真实。
少女抬起头。
佩洛丽卡看到了她的脸。
依然是王子那张英俊的脸的轮廓,但线条柔和了许多,皮肤更细腻,五官更精致……就像是把王子的脸进行了一次“女性化美颜滤镜”处理后的结果。
而且眼睛的颜色也变了。
从原本的深棕色,变成了与发色相配的浅粉色瞳孔。
此刻,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恐惧和……彻底的茫然。
“你是谁?”佩洛丽卡问,声音平静得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少女——或者说,曾经是王子的这个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袭来。她趴在马桶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些透明的胃液。
这时,厕所门再次被推开。
诺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手提包。看到隔间里的景象,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博士?”她看向佩洛丽卡。
“把门锁上。”佩洛丽卡说,“然后过来帮忙。”
诺娅立刻照做。她反锁了厕所门,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小包纸巾。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她走到少女身边,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掉对方嘴角的污渍,然后拧开矿泉水瓶盖。
“慢慢喝一点。”诺娅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会好受些。”
少女——我们姑且还用“她”来指代——颤抖着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冷水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目光在佩洛丽卡和诺娅之间来回移动。
“你……你们是谁?”她的声音也变了,比王子的声音更高、更细,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但因为恐惧而颤抖。
“佩莉·洛伦兹。”佩洛丽卡说,依然保持着那个伪装身份,“这位是我的助理诺娅。你呢?你是谁?”
“我……”少女的眼神更加茫然了,“我不知道……我是……我是……”
她突然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头痛……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诺娅立刻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镇静剂。”她对佩洛丽卡解释,“安全剂量。”
佩洛丽卡点了点头。
诺娅轻轻按住少女的肩膀——她的动作看似温柔,但力量控制得极好,让对方无法挣脱——然后将注射器扎进她的上臂,推入液体。
几秒钟后,少女的颤抖逐渐平息。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隔间墙壁,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眼神依然空洞。
“现在,”佩洛丽卡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少女茫然地看着她,粉色瞳孔里倒映着厕所的灯光。
“我记得……我是萨姆埃尔·瓦坎达。”她低声说,像是在背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伊斯坦的王子。我在彭德里奇大学读书,学国际关系……期末论文还没写完……”
她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几秒,像是在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打捞碎片。
“然后呢?”佩洛丽卡引导她。
“然后……”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想离开……离开伊斯坦……因为……因为父亲做了错误的决定……拉古公司……危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对!拉古公司!他们是坏人!他们……他们……”
话锋一转,又变得迷茫:
“但……但他们对我很好……给我吃很好的药……说会让我变得更完美……更强大……为父亲分忧……”
她抱住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记得了……有些记忆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有些……根本不像是我自己的记忆……好像……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佩洛丽卡和诺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记忆改造。
拉古公司的拿手好戏之一。但通常只用在低级实验体或商业间谍身上,用在一位王子身上……这胆子也太大了。
而且这个变身……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佩洛丽卡问,指了指少女粉色的头发。
“变成……哪样?”少女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猛地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胸前的粉色发丝,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这……这不是我的头发……”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卷的……不是这个颜色……”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洗手台前的镜子前。
然后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粉色长发,粉色瞳孔,女性化的面容,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男性礼服……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她自己用手捂住。她死死盯着镜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我是萨姆埃尔……我是王子……我是……我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诺娅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冷静。”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深呼吸。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少女——萨姆埃尔——靠在她怀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佩洛丽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王子被绑架,被改造,被植入虚假记忆,变成一个……魔法少女?至少从外观上看,这绝对是某种生物改造的结果。粉发粉瞳,明显的二次元风格审美,这很符合拉古某些项目的恶趣味。
但为什么?
控制王子,进而控制伊斯坦王室?这说得通。但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女性?纯粹的技术实验?还是某种……恶趣味的惩罚?
更关键的是,王子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刚才在宴会上的“程序化”表现,和现在的崩溃,说明改造还不完全,或者说,出了什么故障。
那杯香槟……服务生敲击杯脚的动作……是触发剂?
佩洛丽卡看了眼时间。
她们已经在厕所里待了十五分钟。再待下去,可能会有人来找。
“诺娅。”她说。
诺娅看向她,等待指令。
“带她离开。”佩洛丽卡说,“用应急通道。去我们在城东的安全屋——你知道地方。给她换身衣服,做全面检查。我要知道拉古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明白。”诺娅点头,然后轻声对怀里的少女说,“跟我走,好吗?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萨姆埃尔抬起头,粉色瞳孔里满是泪水,但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信任。
“你……你们不会把我交给拉古?”
“不会。”佩洛丽卡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至少现在不会。”
五分钟后,诺娅扶着已经换上诺娅备用外套和帽子的萨姆埃尔,从女厕的后窗翻出——那里连接着一条员工通道,直通酒店后巷。诺娅提前安排了车在那里等待。
佩洛丽卡则留在厕所里,处理痕迹。
她捡起地上那件王子的礼服外套,折叠好,塞进一个塑料袋。又检查了隔间,确保没有留下毛发或其他生物样本。最后,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补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补妆完毕。
然后她推门走出女厕。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
她走回宴会厅,脸上重新挂起“佩莉·洛伦兹”那种怯懦的微笑。
刚走进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能源部长贾布里勒。
“洛伦兹小姐!”光头部长满脸笑容,“我刚才还在找您呢!听说您在和王子殿下聊天?真是太荣幸了!”
“王子殿下他……”佩洛丽卡做出担忧的样子,“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先离开了。希望他没事。”
“啊,年轻人嘛,可能喝多了。”贾布里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对了,听说您对金字塔感兴趣?我们能源部其实也有一些相关项目——当然,是关于地热能源勘探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基金会合作?”
佩洛丽卡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和部长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拉古公司的人还在那里,谈笑风生,举杯畅饮,完全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他们公司的“杰作”刚刚在女厕里崩溃大哭。
最后,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部长共进晚餐的邀请,提前离场。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向天空。
伊斯坦的夜空清澈,星星明亮得像是撒了一把钻石。
但佩洛丽卡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有些东西正在腐烂。
王子变成了粉发少女。
拉古在伊斯坦的布局,比她想象得更深、更黑暗。
而她现在,手里多了一张意外的牌。
一张粉色的、泪眼汪汪的、失忆的王牌。
她坐进等候的车里,对司机说:
“回酒店。”
车子驶入夜色。
佩洛丽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属于“佩洛丽卡”的弧度。
“约翰啊约翰……”她轻声自语,“你这次……玩得有点过火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红宝石般的瞳孔里,倒映成一片燃烧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