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意外的救赎

一、悠闲的败者

希文扛着昏迷的艾诺,一瘸一拐地走在图灵街的主干道上。

黄昏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墨绿色的作战服上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右腿每走一步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心情很好。

好得甚至哼起了小调——某首弗罗萨的老民谣,调子轻快得与她此刻的狼狈模样格格不入。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满足,“回收‘坚石’样本,重创守夜人和领主型,警告医疗型……嗯,马克博士应该会满意。”

她低头看了眼肩上的艾诺。

金发少女还在昏迷中,脖颈上的抑制项圈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那是生命体征正常的信号。她的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噩梦。

“别担心,小妹妹,”希文用还能动的右手拍了拍艾诺的后背,“回到公司,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你是彼得联盟路线的重要样本,价值比那几个逃亡者高多了。”

街上一片空旷。

这个时间,图灵街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港口区的工人也换班离开了。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提前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希文喜欢这种安静。

安静意味着没人打扰,意味着她可以慢慢走回临时据点,呼叫支援,然后等待公司的回收队——或许还能在报告里把战斗描述得再精彩一点,让佩洛丽卡博士看到她的能力……

想到那个名字,希文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狂热。

她停下脚步,把艾诺轻轻放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自己则靠在灯柱上喘息。伤口需要简单处理,至少得止住血,不然等不到回收队自己可能就先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她从腰包里掏出止血凝胶,笨拙地用单手操作——左手完全使不上力,骨折的疼痛让她额头上渗出冷汗。

就在她拧开凝胶管的盖子时——

风起了。

不是自然风。

是某种极速物体撕裂空气带来的气流扰动。

希文浑身寒毛倒竖。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危险预警系统在尖叫,比她自己的思维快了至少零点三秒。

她猛地向右侧扑倒。

“唰——!”

一道炽热的红光贴着她的左肩划过。

作战服被轻易撕裂,皮肤上传来的不是切割的痛感,而是灼烧——仿佛被烙铁擦过。希文在地上翻滚两圈,勉强单膝跪地抬头,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站着一个……少女?

红短发,中等身高,身穿深灰色战术风衣,面部被红色面罩和黑色连衣帽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制式长刀,刀身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不是反射路灯的光,而是刀本身在发光,像烧红的金属。

最让希文心惊的是,她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直到那道斩击袭来的前一瞬,她才感觉到危险。

“你是谁?”希文缓缓站起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备用短刃。

红发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头看了眼长椅上的艾诺,然后又看向希文脖颈上——那里挂着拉古公司欧洲分部安全总监的工牌,虽然沾了血,但徽标清晰可见。

“拉古的人。”少女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女性的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放下那个女孩,你可以活着离开。”

希文笑了。

尽管她浑身是伤,尽管左臂骨折,尽管对方看起来很不简单——但她还是笑了。

那是属于“希文”的、疯狂而自负的笑容。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歪着头,金色瞳孔在暮色中闪烁,“我是拉古公司弗罗萨分部安全总监,第五代战术人形,代号‘希文’。而你——”

她打量着对方。

没有明显的公司标识,装备风格也不是东华系的,更不是彼得联盟那种厚重感。

“——一个藏头露尾的流浪狗,也敢对我狂吠?”

红发少女依然平静。

她甚至没有摆出战斗架势,只是随意地提着刀,刀尖垂向地面。

“三秒。”她说。

“什么?”

“给你三秒,放下她,离开。”

希文笑得更灿烂了。

“我改变主意了,”她从腰间抽出备用短刃——虽然只有一把,虽然右手也受了伤,“我要把你的面罩扒下来,看看下面藏着怎样一张可怜的脸。”

她动了。

即使重伤,即使只有一把短刃,希文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短刃直刺红发少女的咽喉——不是试探,是致命一击。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

红发少女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抬起长刀,用刀身轻松架住了希文的突刺。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希文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那不是技巧,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她借力后撤,落地时右腿伤口崩裂,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秒。”红发少女说。

“闭嘴!”

希文再次进攻。这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对抗,而是利用速度绕到侧面,短刃划向对方的后颈。她的电磁狙击能力在近战中无法使用,但格斗技巧依然是一流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红发少女甚至没有转身。

她只是反手握刀,向身后一格。

“铛!”

希文的短刃被震开,虎口发麻。

“第二秒。”

“你他妈——”

希文彻底怒了。她不再保留,将体内残存的能量全部注入短刃,刀身上炸开狂暴的蓝色电弧。这是她最后的杀招,虽然消耗巨大,但足以击穿大部分防御。

“去死!”

她一跃而起,短刃化作一道雷光,自上而下劈向红发少女的天灵盖。

这一次,红发少女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

而是迎击。

她双手握刀,自下而上挥出一道弧线。长刀上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化作了真正的火焰——赤红的、跳跃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焰。

火焰与雷电碰撞。

“轰——!!!”

能量爆发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几盏路灯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希文感觉自己的短刃像砍在了一座山上——不,是砍在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上。

她的短刃碎了。

不是折断,是碎裂——化成十几片金属碎片,在火焰中熔化、汽化。

而她本人,则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对面的墙壁上。

“咳……咳咳……”

希文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完全撕裂,掌心焦黑,皮肤下隐隐能看到白骨。更糟糕的是,那股火焰的力量顺着武器接触的路径侵入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能量回路里横冲直撞。

剧痛。

她这辈子没这么痛过。

“第三秒。”红发少女收刀,火焰迅速熄灭。她走到希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对手。

“现在,”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可以听话了吗?”

希文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怕死。

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谁?什么势力?为什么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为什么公司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

“你……你到底……”希文的声音在颤抖。

红发少女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长椅,俯身检查艾诺的状况。

“抑制项圈,最新型号。”她低声自语,然后看向希文,“解除密码。”

“我不——”

长刀的刀尖抵在了希文的喉咙上。

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

是灼热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切开她气管的、散发着高温的刀尖。

“解除密码。”红发少女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希文能感觉到——如果不照做,她真的会死。

“A7……A7-9J3-K8P。”希文咬着牙报出了一串代码。

红发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终端,输入密码。艾诺脖子上的抑制项圈“咔哒”一声解锁,掉落在长椅上。

“其他人的位置。”红发少女收起终端。

“什么其他人……”

刀尖又往前送了一毫米。

皮肤被烫焦的气味传来。

“我说!我说!”希文尖叫,“在……在刚才战斗的巷子里!她们都戴着项圈,都重伤,跑不远的!”

红发少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希文目瞪口呆的决定。

她弯腰,单手把希文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带路。”

“什——?”

“你带路,回刚才的地方。”红发少女的语气理所当然,“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希文想反抗,想骂人,想呼叫支援——但她什么都不敢做。

因为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长刀,就抵在她的后腰。

二、巷中的重逢

当希文被红发少女像押送犯人一样押回那条小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港口区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投下短暂的光斑。

夜魔还坐在原地。

她怀里抱着昏迷的艾利,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能量透支和绝望。她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但那些抑制项圈设计得太精妙了,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

林默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她左手腕的骨折被夜魔用布条和捡来的木片简单固定了,但疼痛依然一阵阵袭来。更糟的是项圈——那个金属环仿佛有生命般,在不断抽取她体内的能量,让她虚弱得连抬手指都困难。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然后她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希文——那个刚才还嚣张无比、把她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狙击手——此刻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甘。

而她身后,一个红短发、戴面罩的少女正用长刀抵着她,像是押送俘虏。

夜魔的瞳孔瞬间收缩。

林默则下意识想调动能力——然后才想起项圈还在,她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站住!”林默嘶声道,尽管声音虚弱,“你是谁?”

红发少女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答林默,而是看向夜魔。

小小的白毛萝莉抱着伤员,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迷茫?

红发少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摘下了面罩。

不是全摘,只是把红色面罩往下拉到下巴,露出了整张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的脸。五官端正,皮肤偏白,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旧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像凝固的血,此刻正直直看着夜魔。

夜魔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颤抖。

“卡……卡尔?”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红发少女——卡尔——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兰登。”她的声音透过面罩时有些模糊,现在清晰了,是那种偏中性的、带着沙哑的女声,“虽然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夜魔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放下艾利,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卡尔——因为腿软,中途差点摔倒,被卡尔一把扶住。

“你还活着……”夜魔紧紧抓住卡尔的衣襟,小脸上泪水纵横,“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联邦说你在任务中失踪……”

“我没死。”卡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夜魔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只是换了个样子。”

她看向夜魔现在的模样——白发,萝莉体型,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也是。”

“我……”夜魔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时,希文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能走了吗?你们叙旧,我不打扰——”

卡尔转过头,暗红色的瞳孔扫了她一眼。

希文立刻闭嘴。

“先办正事。”卡尔把夜魔轻轻推开——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易碎品——然后走向希文,“她们的项圈,解除。”

“我……我不知道密码……”希文试图挣扎。

卡尔没说话,只是举起了长刀。

刀身上,火焰再次燃起。

“我知道!我知道!”希文尖叫,“林默的是B2-5H8-M9Q!守夜人的是C4-7F2-N1R!”

卡尔从怀里掏出终端,走到林默身边。

林默警惕地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满是怀疑。

“你是谁?”林默问,“为什么帮我们?”

“卡尔,”卡尔简短地回答,“兰登的老朋友。”

她输入密码,林默脖子上的项圈“咔哒”解锁。紧接着,艾利脖子上的项圈也被解除了。

随着项圈脱落,林默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回身体——被压制的能量回路重新激活,虽然伤势还在,但至少不再虚弱得像随时会晕倒。

她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折的左手还疼,但右手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谢谢。”林默说,然后看向卡尔,“但你怎么知道密码?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希文面前,暗红色的瞳孔盯着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狙击手。

“你……”希文的声音在颤抖,“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卡尔举起了刀。

但不是砍向希文。

而是砍向希文背在身后的狙击枪——那把受损的电磁狙击步枪。

“咔嚓!”

长刀落下,枪身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整,断面赤红,还在冒着青烟。

“滚。”卡尔说。

希文愣住了:“你……你不杀我?”

“我不杀俘虏。”卡尔收起刀,“但如果你再出现在她们面前,下次断的就不是枪了。”

希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甚至忘了自己腿上有伤,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然后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口。

整个过程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卡尔这才转过身,看向林默。

“密码是她刚才自己说的,我在终端里录了音。”她解释,“至于怎么找到你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追踪器,屏幕上的地图显示着弗罗萨的街道,一个红点正在闪烁——正是这条巷子的位置。

“顾红月给的。”卡尔说,“她说你们可能遇到麻烦,让我来接应。但她不信任我,只给了大概位置——具体位置是我自己找的。”

林默皱眉:“顾红月?她为什么不信任你?”

“因为她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卡尔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联系她时,她说‘兰登的老朋友卡尔应该是个中年男性,不是红发少女’,然后就把我当可疑人员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懒得解释,就直接过来了。”

夜魔这时候终于从情绪中缓过来。她擦了擦眼泪,小脸还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理智。

“卡尔,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问,“还有,你这些年到底——”

“说来话长。”卡尔打断她,“先离开这里。希文肯定会呼叫支援,拉古的人随时会到。”

她走到艾利身边,俯身检查伤势。

“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稳定。”她抬头看向夜魔,“你能处理吗?”

“能。”夜魔点头,但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我现在能量几乎耗尽了,只能做最基本的止血和稳定……”

“那就先稳定。”卡尔站起身,“我们有交通工具吗?邮轮已经离港了。”

说到这个,林默和夜魔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没有。”林默说,“邮轮错过了,我们现在……”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远处港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了汽笛声。

不是邮轮——邮轮已经走远了。

是某种小型船只的引擎声,正在快速靠近。

“那是……”夜魔看向巷子口。

“我的快艇。”卡尔说,“我把它停在三号码头了。”

她弯腰,把昏迷的艾利抱起来——动作很稳,仿佛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棉花。

“跟我来,我们还能追上邮轮。”

三、海上追逐

十分钟后。

弗罗萨外海,夜间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邮轮的灯光在水平线上闪烁,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一艘长约八米的快艇正在破浪前进。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海浪,溅起的白色水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卡尔站在驾驶位,单手握着方向盘。她的红短发在夜风中狂舞,暗红色的瞳孔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邮轮,眼神专注得像在狩猎。

林默坐在船舱里,紧紧抓着扶手——快艇的速度太快了,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觉得船要散架。她的左手腕还在疼,但至少项圈解除了,体内的能量正在缓慢恢复。

夜魔则在照顾伤员。

艾利躺在船舱后部的简易担架上,夜魔跪在她身边,小小的手掌贴在艾利肩部的伤口上,微弱的红光从掌心散发出来——那是医疗型能力的最低功率输出,虽然不能快速治愈,但至少能止血,稳定伤势。

艾诺躺在艾利旁边,还在昏迷中。她的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显然在经历不好的梦境。

“她什么时候能醒?”林默问。

“不知道。”夜魔摇头,“希文用了强制镇定剂,剂量不小。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她看向驾驶位的卡尔,小脸上写满担忧。

“卡尔,邮轮的速度很快,我们真的能追上吗?”

“能。”卡尔头也不回,“这艘快艇改装过,极速能达到四十节。邮轮为了节省燃料,夜间航速会降到十八节左右。按照现在的距离和速度差……”

她看了眼仪表盘上的雷达屏幕。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能和它并行。”

“然后呢?”林默问,“怎么上船?邮轮不会为我们停下的。”

“不需要它停下。”卡尔说,“我有办法。”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办法,但语气里的自信让人无法质疑。

林默盯着卡尔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低声问夜魔:“她真的是你朋友?”

“嗯。”夜魔点头,声音很轻,“卡尔·雷德菲尔德,前联邦特战部队‘夜鸦’小队的队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可她看起来……”

“看起来是个少女?”夜魔苦笑,“我也是啊。魔法少女技术就是这样,外表和年龄完全脱钩。”

她看向卡尔,眼神复杂。

“卡尔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不,可能比我小几岁,她参军时很年轻。但具体多大,她从来没说过。”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夜魔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七年前?对,七年前,在赛勒涅。那时她还是人类,男性,三十多岁的样子。后来我听说他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联邦宣布他阵亡……”

她握紧了拳头。

“我以为他死了。”

林默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三十五岁男性救援队员,现在困在十四岁少女的身体里。那种错位感,那种“我还是不是我”的迷茫,她太清楚了。

如果卡尔也有类似的经历……

“所以她现在是东华的人?”林默问。

“应该是。”夜魔说,“她说顾红月给了她追踪器,说明她和东华有联系。而且她提到了‘灵枢计划’——那是东华的魔法少女项目代号。”

谈话间,快艇又追近了不少。

前方的邮轮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艘中型客货混装轮,长约一百五十米,船体漆成白色,船舷上印着“卡旺达航运”的标志。它的上层建筑灯火通明,甲板上能看到零星的人影。

“差不多了。”卡尔说。

她减速,让快艇和邮轮保持平行,距离约五十米。

然后她从驾驶位下面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攀爬设备:伸缩式抓钩、高强度绳索、安全扣……

“你要用这个上船?”林默瞪大眼睛。

“嗯。”卡尔已经开始往身上绑安全带了,“抓钩射到船舷,顺着绳索爬上去。邮轮侧面有检修用的梯子,爬到那里就能上甲板。”

她说得轻松得像是在说“去超市买个东西”。

“可是——”林默看向海面。

夜色下的海水漆黑如墨,浪不大,但也有两米左右的高度。快艇在波浪中起伏,五十米的距离看起来像是天堑。

更别提邮轮还在移动,船舷的高度至少有十米……

“我第一个上。”卡尔已经穿戴完毕,她把抓钩枪扛在肩上,“上去之后我会固定绳索,你们一个个过来。兰登,你能照顾伤员吗?”

“能。”夜魔点头,但随即犹豫,“可是卡尔,你的伤……”

直到这时,林默才注意到——卡尔的左肩,作战服有一道撕裂的口子,下面隐约能看到血迹。

那是刚才和希文战斗时留下的?

“小伤。”卡尔毫不在意,“好了,准备——”

她举起抓钩枪,瞄准邮轮的船舷。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邮轮甲板上,突然亮起了探照灯。

刺眼的光柱扫过海面,最终定格在快艇上。

紧接着,船上的广播响起了:

“不明船只,请立即远离!重复,不明船只,请立即远离!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卡尔啧了一声。

“被发现了。”

“怎么办?”林默紧张起来。

卡尔没说话。她放下抓钩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顾红月,是我。”她的声音冷静,“我们到了,但被发现了。让你的手下别开枪。”

通讯器里传来了顾红月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卡尔?你真的追上去了?等等,我让他们关灯……不对,你怎么证明你是卡尔?兰登呢?让她说话!”

卡尔把通讯器递给夜魔。

夜魔接过,深吸一口气:“红月,是我。”

“兰登前辈!”顾红月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你们没事吧?艾利呢?林默呢?”

“我们都还活着,但艾利重伤,艾诺昏迷,林默也受伤了。”夜魔快速汇报,“卡尔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在快艇上,正在追邮轮。”

短暂的沉默。

然后顾红月说:“把通讯器给船长。”

一分钟后。

邮轮甲板上的探照灯熄灭了。

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内容完全不同:

“请靠拢左舷,我们将放下舷梯。重复,请靠拢左舷。”

卡尔放下通讯器,嘴角微微上扬——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搞定。”

她重新发动快艇,缓缓靠向邮轮的左舷。

巨大的船体在眼前展开,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靠近到二十米时,邮轮侧面打开了一扇舱门,一道伸缩式舷梯缓缓降下,末端刚好悬在海面上方两米处。

“我先上。”卡尔把快艇停稳,跳出船舱,轻巧地跃上舷梯。

她上去后,转身朝下面伸手。

“把伤员递给我。”

夜魔和林默合力,先把艾利抬起来。卡尔单手接过——她的力量大得惊人,轻松把艾利扛在肩上,顺着舷梯爬上邮轮。

然后是艾诺。

最后是林默和夜魔。

当所有人都登上邮轮时,快艇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卡尔切断了牵引绳,任由它漂走。

“那艘船……”林默回头看去。

“改装过的,有自毁程序。”卡尔说,“离开时我已经启动了,现在应该沉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邮轮内部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中年男人等在走廊尽头,他身后站着两个手持冲锋枪的船员——显然不是普通船员,他们的站姿和眼神都透露出专业训练过的痕迹。

“顾小姐在贵宾舱等你们。”船长说,目光在卡尔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医疗室已经准备好了,伤员可以送去那里。”

“谢谢。”夜魔说。

在船员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终来到邮轮上层的贵宾区。

这里的装潢和下面截然不同——地毯柔软,墙壁贴着木纹饰板,灯光温暖。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门牌上写着房间号。

最里面的一扇门开着。

顾红月站在门口。

她换下了平时那身商务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红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如果不看那双琥珀色瞳孔里锐利的眼神的话。

“进来。”她说。

医疗室就在贵宾舱隔壁,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小型诊所。艾利和艾诺被安置在两张病床上,夜魔立刻开始着手治疗——这次有了正规医疗设备,她的效率高多了。

林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船医正在给她处理手腕的骨折。

顾红月则和卡尔站在门口,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所以,”顾红月盯着卡尔,眼神里满是审视,“你真的是卡尔·雷德菲尔德?兰登前辈那个老朋友?”

“是。”卡尔回答。

“证据。”

卡尔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2030年,卡旺达边境冲突,兰登的医疗队被围困。你当时还不是‘朱雀’,只是个刚加入东华外勤部门的新人。你奉命去接应,但因为情报错误,误入了雷区。”

顾红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兰登救了你。”卡尔继续说,“他用能力强行转移了你腿上的破片伤害,自己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事后你说‘欠他一条命’,他说‘那就好好活着,别浪费我的血’。”

“这件事……”顾红月的声音有些干涩,“除了我和兰登,应该没人知道。”

“我当时在对面山头狙击敌方指挥官。”卡尔说,“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漫长的沉默。

顾红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吧,我信了。”她说,“但你变成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卡尔还是那句话,“先处理眼前的事吧。希文逃走了,拉古很快会知道我们上了这艘船。邮轮到卡旺达需要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可能会有动作。”

“我已经安排好了。”顾红月说,“这艘船上有十二个我们的人,船长也是合作者。只要不是拉古的正规军舰队追来,小股袭击我们能应付。”

她顿了顿,看向医疗室里面。

“但艾诺的情况……她真的是彼得联盟的‘坚石’?”

“看起来是。”卡尔说,“希文明确说要回收她,而且她的能力——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力量至少十五吨级,完全是彼得联盟‘战争魔女’路线的风格。”

顾红月揉了揉太阳穴。

“这下麻烦了。彼得联盟、拉古、我们……三方势力搅在一起了。”

“还有第四方。”卡尔说。

“什么?”

卡尔看向窗外的海面,暗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深沉。

“希文。她对佩洛丽卡有一种……不正常的执着。这不是公司任务那么简单,这是个人执念。而执念深的人,最容易做出疯狂的事。”

医疗室里,夜魔完成了对艾利的初步治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依然苍白,但至少没那么虚弱了。

“艾利稳定了,但需要休息至少两天。”她走到门口,看向卡尔,“艾诺的情况比较麻烦……她体内有某种强制镇定剂的残留,我解不了,只能等它自然代谢。”

“大概多久?”顾红月问。

“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一整天。”夜魔说,“而且她醒来后,记忆可能会混乱——强制变身对大脑的负担很大。”

她看向卡尔,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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