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给弗罗萨老城区的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三的白发萝莉走在最前面——如果忽略她手里拎着的、体积几乎是她两倍大的购物袋的话,这画面还算可爱。

夜魔哼着走调走到妈都不认识的小曲,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团子,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上下晃动。她左手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其中两个印着某知名女装品牌的logo,另一个装着三杯正在渗出冷凝水的冰咖啡——右手还拖着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那箱子大得仿佛能装下两个她自己。

安全屋的门刚被推开,一道紫色的影子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

“你们……”艾利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那双即使在日常伪装下也锐利得过分的眼睛扫过门口这诡异的组合,“买了多少东西?”

“哎呀,小艾利!”夜魔——保持着白毛萝莉形态——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手势,结果左手三个袋子互相碰撞,咖啡杯里的液体危险地晃动着,“必要的伪装物资嘛!你看,我们总不能穿着昨天的衣服上船对吧?那样太可疑了。”

艾利走过来,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可以轻松俯视这只蹦跶的萝莉。她拿起一个纸袋往里瞥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这条……蓬松的、有蕾丝边的粉色连衣裙,也是‘必要的伪装物资’?”

“那是给艾诺买的!”夜魔理直气壮地说,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尖细,“年轻姑娘就该穿得鲜艳一点!”

艾诺——金发碧眼的大学生模样——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觉得我的T恤和牛仔裤就挺好……”

“不行不行,”夜魔放下手中的袋子,踮起脚尖从箱子里抽出一件衣服,“你看,我还给小林买了这个!”

那是一件淡紫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卡通猫,帽子两侧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林默盯着那件卫衣看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里,她体内的多线程战术处理模块自动分析了十七种快速销毁这件衣服的方法,而她作为前三十五岁男性救援队员的灵魂则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兰登前辈,”她用一种“我正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语气说,“我认为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撤离,而不是进行……服装秀。”

“但顾红月说了要伪装啊!”夜魔眨巴着红宝石般的眼睛,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掐她的脸——如果不知道她实际年龄的话,“你看你,总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也不打理,一看就有问题!”

林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一头银白长发。她的“战术人形标配外观优化模块”确实建议过每日进行发型维护,但她总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我建议,”艾利打断了这场可能持续半小时的时尚辩论,“我们先清点行李,然后出发。邮轮晚上七点开船,我们需要在六点前抵达码头。”

二、行李清点与专业探讨

十分钟后,安全屋那张摇摇欲坠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物品,看起来像是一支准备不足的探险队的物资储备。

“让我看看……”艾利拿着一个小本子,紫色的瞳孔扫过桌面,“四套换洗衣物——其中三套是新买的,一套是艾诺原有的。三双鞋。基础医疗包,由兰登前辈提供。个人洗漱用品。林,你的那堆‘必要书籍’……”

她看向角落里那摞足有半米高的书本。

“知识就是力量。”林默平静地说,顺手将一本《量子力学基础》塞进背包侧袋。

“力量不会超重吗?”艾利挑起眉毛,“邮轮行李限额是每人二十公斤,你这些书就有十五公斤。”

“我可以减少衣物携带。”林默毫不犹豫。

夜魔在桌子另一端举起手:“我反对!小林你必须至少带两套新衣服!这是命令!”

“您不是我上司,兰登前辈。”

“但我比你大!”夜魔挺起小胸脯,“我原体七十三岁了!你才三十五!”

林默面无表情:“从生理年龄上计算,我现在是十四岁,而您的外观年龄大约十岁,所以我比您大四岁。”

夜魔被这套逻辑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

艾诺在一旁小声说:“那个……我们大学图书馆有电子版……”

“纸质书更有实感。”林默固执地说,同时将那件猫耳卫衣从自己的行李堆里挑出来,推到桌子中央,“这件不需要。”

“需要!”夜魔又把它推回去。

“不需要。”

“需要!”

艾利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两位,我们正在被拉古公司追捕,能不能至少表现得专业一点?”

一阵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林默和夜魔同时说,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清点工作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最终,经过激烈的谈判——主要围绕“林默到底要带几本书”和“夜魔买的蕾丝边袜子是否属于必要物资”——行李被压缩到了可接受的范围。

“好了,”艾利合上笔记本,“我们走图灵街后面的小巷,那条路人少,监控也少。林,你负责黑掉沿途的摄像头。”

林默点点头,紫罗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数据流的光泽:“已经接入了弗罗萨市政监控网络,给我三十秒建立循环覆盖……”

“等等,”艾诺突然举手,“我没有变身器。拉古的人说,我的变身……是另一种机制。”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夜魔跳到椅子上,这下她总算能平视其他人了:“什么机制?”

“情绪激发,”艾诺低声说,“当情绪达到某个阈值,就会……变身。但我控制不住,而且变身后会失去理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能力失控的那些时刻。

“暂时只能这样了,”夜魔叹了口气,“等到了卡旺达,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做个稳定器。现在,出发吧。”

三、小巷中的学术探讨

图灵街后巷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混合气息。

艾利走在最前面,她依然保持着日常伪装——黑色的短发,普通的休闲装,但那双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林默紧随其后,她的意识分出一部分在虚拟网络中游走,像一只无形的蜘蛛,在弗罗萨的监控系统里织出一张安全的网。每个摄像头拍到他们时,都会自动替换成三分钟前的空巷画面。

夜魔和艾诺走在中间。那只白毛萝莉现在正努力拉着她的超大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抗议声。

“所以,”为了打破沉默,夜魔开启了话题,“艾诺,你在彼得联盟国立大学学什么专业?”

“机械工程与生物力学交叉学科,”艾诺回答,“主要研究外骨骼辅助装置和人体工程学。”

林默的耳朵动了动——这个细节表明她的兴趣被激发了。

“具体研究方向呢?”林默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欲。

“啊,主要是重型工程机械的人机交互界面优化,”艾诺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是提到自己专业领域时的自然反应,“你知道彼得联盟的工业风格吧?那些大家伙的操作系统简直反人类。我的毕业论文就是设计一套更直观的操控系统,让普通工人经过一周训练就能操作五十吨级的挖掘机甲……”

她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夜魔眨眨眼:“挖掘机甲?民用版本?”

“呃……理论上是的,”艾诺咳嗽了一声,“反正论文通过了。”

林默若有所思:“你们学校的实验室,有接触到‘魔核’相关研究吗?”

短暂的沉默。

“……有,”艾诺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是保密项目,我只是在文献库里看到过一些公开摘要。他们说那是‘新一代能源核心’,能够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输出’……”

“然后你就报名了实验。”夜魔说,这不是问句。

艾诺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我想看看,能不能把那种能源应用到民用机械上。彼得联盟的冬天太冷了,如果能有无限制的清洁能源……”

“理想主义者,”艾利在前方轻声说,“最容易掉进陷阱的那种。”

“别说她了,”林默罕见地为艾诺辩护,“我们都曾是理想主义者。”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行李箱轮子的“咔哒”声和四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四、屋顶的狙击

距离码头还有一个街区时,巷子变宽了。这里靠近港口,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和鱼腥味,远处能听到货轮的汽笛声。

“快到了,”艾利看了眼手表,“五点半,时间刚好。林,码头区的监控……”

“已经接管,”林默说,“但有个问题,东侧第三号仓库的监控系统有独立防火墙,我可能需要两分钟……”

她没有说完。

因为在那一瞬间,四个人——包括感官相对迟钝的艾诺——都感觉到了。

那种被瞄准的感觉。

像冰冷的针尖抵在后颈。

“散开!”艾利厉声喝道。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零点三秒。

枪声没有响起——至少没有传统枪械那种震耳欲聋的爆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空气被撕裂的“嗡”声。

子弹从右侧屋顶射来。

艾利在这一刻展现了顶级刺客的本能。她没有闪避——因为身后是夜魔和艾诺——而是猛地转身,双手在胸前一合。

“锵!”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

那颗子弹——如果还能称之为子弹的话——停在了艾利掌心之间。那是一个长约五厘米的金属长钉,表面流淌着蓝色的电弧,尾部还在高速旋转,与艾利手掌间某种无形的力场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艾利的手在颤抖。她的伪装在这一击下彻底崩解——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紫罗兰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皮肤表面浮现出战术人形特有的、微不可查的能量纹路。

“电磁加速弹,”她咬着牙说,“拉古第五代技术,不该出现在这里……”

屋顶上,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安默·勒克莱尔——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高档职业套装,深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端着的却不是公文包,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她看起来就像一位走错了片场的精英女高管,如果忽略她眼中那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

“晚上好,女士们,”安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专业,完全符合她安全总监的身份,“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招呼,但公司有规定——所有未经许可离岗的‘产品’,都必须回收。”

她的目光锁定在艾诺身上。

“特别是你,艾诺小姐。‘坚石’项目的重要样本,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夜魔把艾诺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挡在高大的金发少女面前:“安默总监,你以为你能拦住我们?”

“不是‘你们’,”安默纠正道,“只是‘她’。其他三位可以离开——如果你们放弃抵抗的话。”

艾利冷笑:“你觉得我们会信?”

“不觉得,”安默耸肩,“所以准备了Plan B。”

她说话的同时,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变化并不剧烈,却令人毛骨悚然。她的深棕色长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染料浸染,在几秒内变成了富有生机的、森林般的绿色。发丝在海风中飘扬,长度缩短到了齐肩。

她的眼睛——原本是深褐色的职业女性眼眸——此刻被金色吞噬。那金色不像黄金般温暖,更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瞳孔,锐利、冰冷,倒映着下方四人的身影。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服装。那身昂贵的职业套装如同融化的蜡般脱落,露出下面墨绿色的紧身作战服。作战服的设计极其精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前胸、关节处有轻薄的防护层,显然是为了极致的灵活性。

完成变身的希文——现在应该这么称呼她了——转了转手中的狙击步枪。那把枪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黑色的金属枪身浮现出莹蓝色的能量纹路,枪管延长了三分之一,瞄准镜被全息投影界面取代。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现在,”希文的声音变了,变得轻快、张扬,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愉悦,“游戏开始。交出艾诺,或者——我把你们全部打趴下再带走她。”

艾利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原地只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上,双脚吸附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同某种大型的紫色蜘蛛。

“兰登前辈,带她们走!”艾利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我来拖住她!”

“你拖不住。”希文平静地说。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不是一枪。是七枪。

七发电磁加速弹以不同的角度射出,封死了艾利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更可怕的是,这些子弹在空中会变向——它们的尾部有微型矢量喷口,能够进行有限的轨道修正。

艾利瞳孔紧缩。她的独眼夜视仪迅速计算弹道,身体做出了近乎不可能的扭曲——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在狭窄的空间里硬生生挤出了七条缝隙。

五发子弹擦身而过,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第六发击中了她的左肩,战术人形特有的装甲层被撕开,紫色的能量液飞溅而出。

第七发……

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夜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艾利身前。她的手掌前撑开了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屏障,那颗子弹在屏障表面疯狂旋转,却无法前进分毫。

“哦?”希文挑了挑眉毛,“医疗型的能力?有趣。但你的能量储备,能撑多久呢,小朋友?”

她说的没错。夜魔的小脸已经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医疗型的防御能力本就是消耗极大的应急手段,而对方的电磁弹每一发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小林!”夜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艾诺走!快!”

林默没有动。

她的意识正在全速运转。八十七米半径内,所有金属物体都在她的感知中——路灯杆、下水道井盖、远处的集装箱、港口起重机上的钢缆……

计算弹道。

计算希文的移动模式。

计算最佳攻击角度。

她的紫罗兰色瞳孔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就是现在!

林默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两百米外,港口的龙门吊上一根直径三十厘米的钢缆突然崩断,如同一条暴怒的金属巨蟒,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横跨街区,直刺屋顶的希文!

这一击的计算堪称完美。钢缆的轨迹封死了希文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携带的动能足以将一栋小楼拦腰斩断。

希文甚至没有看那根钢缆。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滋啦——!”

狂暴的蓝色电弧从她掌心炸开,瞬间爬满了整根钢缆。那些电流不是简单的放电,它们有着某种智能的、如同活物般的特性,沿着钢缆逆流而上,直扑林默!

“林!断开连接!”夜魔尖叫道。

太迟了。

电流在零点一秒内跨越了两百米距离,顺着林默的能力链接反冲回来。她没有直接接触钢缆,但这种能量层面的反馈更致命。

“呃啊——!”

林默的身体猛地僵直。紫罗兰色的瞳孔瞬间放大,银白色的长发因为静电效应根根竖起。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体内的能量回路过载报警,战术处理模块一个接一个地强制关机。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艰难地喘息。电流还在她体内乱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电火花的刺痛。

“远程操控型?”希文歪了歪头,“有趣的能力,可惜太明显了。你的每一次‘操控’,都会在空间里留下能量痕迹,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

她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人。

夜魔还在维持屏障,但已经摇摇欲坠。艾利半跪在地,肩部的伤口不断渗出紫色能量液,她的独眼夜视仪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信息。

艾诺站在两人身后,金发在晚风中凌乱。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

“那么,”希文从屋顶轻盈跃下,落在巷子中央,手中的电磁狙击枪随意地扛在肩上,“游戏结束。艾诺小姐,请跟我走。其他人可以离开——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我……”艾诺的声音在颤抖,“我不会跟你走。”

“那可由不得你。”

希文举起了枪。

不是瞄准艾诺。

而是瞄准夜魔。

“先从最弱的开始清理吧,”她轻快地说,“医疗型,没有攻击能力,防御也快撑不住了。一发电磁弹就能解决——”

“不要!!!”

艾诺尖叫。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变了。

金色的瞳孔被血色吞噬,碧蓝的眼眸变成猩红。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金色褪去,墨黑蔓延,如同黑夜侵蚀黄昏。

但她的体型没有变化。依然是一米六五的身高,匀称的身材。改变的只有发色和瞳色,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哦?”希文放下了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强制变身?没有变身器也能做到?‘坚石’项目的完成度比报告里写的更高啊。”

艾诺——不,现在是“坚石”——缓缓抬起头。

她的表情变了。原本那个带着书卷气的大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肃杀的脸。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离开,”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不像艾诺原本的音色,“否则,杀了你。”

希文笑了。

那是一个兴奋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这才对嘛!”她扔掉了狙击枪——反正对这家伙没用——从腿侧抽出两把短刃,刀身上跳跃着蓝色电弧,“来,让我看看彼得联盟的‘战争魔女’路线,到底有多强!”

坚石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那一拳挥出时,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巷子两侧墙壁上的青苔被劲风刮掉了一大片。

希文没有硬接。

她侧身,短刃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坚石的手臂。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刀刃砍在坚石的手臂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反倒是希文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十五吨级力量……”希文甩了甩手,眼中的兴奋更盛,“名副其实的‘坚石’!”

坚石没有理会她的评价。

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次希文不敢再碰,她后跳、翻滚、踩着墙壁借力跃起,从空中发动攻击。两把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向坚石的双眼——那是理论上最脆弱的部位。

坚石甚至没有躲。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锵!锵!”

刀刃刺在眼皮上,发出了砍在钢板上的声音。

希文瞳孔收缩,立刻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坚石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瞳孔锁定空中的希文,然后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跳。

不是那种轻盈的跳跃,而是如同炮弹发射般的暴力起跳。脚下的石板路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坑,碎石四溅。她的身体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冲天而起,瞬间追上了后撤的希文。

第三拳。

这一次,希文没完全躲开。

她用双刀交叉格挡,整个人被这一拳轰飞出去,像一颗炮弹般砸穿了巷子对面仓库的墙壁,消失在烟尘中。

坚石落地,血红的瞳孔扫视烟尘弥漫的破洞。

一秒。

两秒。

三秒。

“咳……咳咳……”

希文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的作战服破损了好几处,嘴角渗血,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骨折了。

但她还在笑。

“厉害……真厉害……”她抹掉嘴角的血,“但这招你能用几次?强行变身,没有稳定器,你的理智还能撑多久?”

坚石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血红的瞳孔时而清明时而混乱,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看,要失控了,”希文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等你完全失去理智,我就能轻松回收你了。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

因为艾利动了。

趁希文注意力全在坚石身上,艾利用最后的力气掷出了刀片巡飞弹。那圆盘状的武器在空中解体,十二片高速旋转的刀片从不同角度射向希文。

希文啧了一声,单手挥刀格挡。

“锵锵锵锵——!”

十一发刀片被击落。

第十二发,擦过了她的右腿,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希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她的笑容更灿烂了。

“垂死挣扎,”她喘息着说,“但没用的。我已经呼叫了支援,三分钟内,拉古的特勤队就会赶到。你们跑不掉了。”

夜魔脸色一变。

她看了眼还在颤抖、濒临失控的坚石,又看了眼重伤的林默和艾利,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艾诺!”她大喊,“醒醒!控制住!”

坚石转过头,血红的瞳孔看向夜魔。

那一刻,夜魔看到了。

在血红的瞳孔深处,属于艾诺的、那个温柔的大学生的影子,正在拼命挣扎。

“走……”坚石的嘴唇蠕动,发出了艾诺的声音,“带她们……走……我拖住……”

“不行!”夜魔喊道,“一起走!”

“快!!!”

坚石咆哮,那声音已经半是艾诺半是野兽。

然后她转身,扑向了希文。

希文举刀迎战。

两人的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坚石的动作明显变得狂乱、毫无章法。她的攻击威力更大,但破绽也更多。希文虽然受伤,却依靠精湛的技巧一次次避开致命攻击,同时在坚石身上留下伤痕。

三十秒后。

坚石一拳砸碎了希文左手的短刃,但自己的胸口也被希文的右手刀刺入三寸。

四十五秒后。

坚石掐住了希文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但希文的膝盖连续三次重击她的腹部。

一分钟。

希文挣脱束缚,后退,喘息。

战斗持续了两分十七秒。

对旁观者来说,这短暂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夜魔终于支撑不住,防护屏障碎裂成无数光点。她瘫坐在地,小脸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七十三岁的灵魂困在十岁孩童的身体里,这种消耗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艾利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刀片巡飞弹。她按下启动按钮,圆盘悬浮起来,边缘弹出十二片高速旋转的合金刀片。

“去!”她低喝一声,声音已经虚弱。

巡飞弹化作一道银光射向战场。

希文甚至没有回头。她左手反握短刃向后一挥,精准地劈中了巡飞弹的核心。

“轰!”

小型爆炸的火光中,巡飞弹的残骸四散纷飞。

而希文的右刀,在这一刻抓住了坚石狂乱攻击中的破绽——不是攻击她钢铁般的身体,而是她脚下的地面。

刀尖刺入石板缝隙,狂暴的电流灌入地下。

“滋啦——!”

地面瞬间化作电网,高压电流通过艾诺(坚石)的双脚直冲而上。她的身体猛地僵直,血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人体导电,基础物理。”希文喘息着拔出刀,看着僵在原地的坚石,“你的力量很强,但战斗经验太少了。”

她走上前,在坚石胸口轻轻一推。

“砰。”

失去了对身体控制权的坚石向后倒下,眼中的血红如潮水般褪去,黑发迅速变回金色。变回艾诺的她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希文自己也单膝跪地,剧烈咳嗽起来。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弯曲,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墨绿色的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但她还在笑。

那笑容疯狂、满足,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作品。

“第一个。”她喘息着说,从腰包里取出抑制项圈,戴在了昏迷的艾诺脖子上。

然后她看向剩下的三人。

夜魔抱着昏迷的艾利——她在掷出巡飞弹后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林默勉强站着,但身体还在电流麻痹中颤抖,紫罗兰色的瞳孔时而聚焦时而涣散,显然连保持意识都很困难。

“那么,”希文一瘸一拐地走向林默,“第二个——”

她突然侧身。

一发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林默握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手枪——可能是之前战斗中某个被打倒的港口守卫掉落的。她的手抖得厉害,这一枪的准头差得离谱。

但她开了第二枪。

第三枪。

每一枪都固执地瞄准希文。

“勇气可嘉,”希文甚至没有躲闪,子弹在她身边的地面、墙壁上炸开,“但毫无意义。”

她走到林默面前,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林默握枪的手。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默闷哼一声,手枪脱手落地。她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屈服。

“第三个。”希文给她戴上抑制项圈,然后随手一推。

林默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最后,希文走到夜魔面前。

小小的白毛萝莉抱着昏迷的艾利,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希文。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兵早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了——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至于你,”希文蹲下身,平视夜魔的眼睛。她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夜魔小小的身影,“兰登·克劳福德,初代医疗型,公司档案里的‘已损毁资产’。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夜魔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认识我?”

“我认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希文从腰包里掏出第四个抑制项圈,“你的医疗能力很特殊,跟我回去,公司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或者……”

她看向夜魔怀里的艾利。

“我杀了她,再带你走。”

夜魔的嘴唇在颤抖。

她看了眼怀里的艾利——这个她从废墟里救出来,看着她一点点学会信任,学会不那么像个杀人机器的孩子。

她又看了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林默——那个背负着太多秘密,却依然选择保护他人的“老兵”。

最后,她看向昏迷的艾诺——那个因为天真理想而落入陷阱的大学生。

七十三岁。

她活了七十三年,救了无数人,也失去了无数人。

但这一次……

“我跟你走,”夜魔的声音很轻,“放了她们。”

“成交。”希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伸出手,准备给夜魔带上

任务目标:回收艾诺。

次要目标:回收其他高价值目标。

但风险:如果为了次要目标导致主要目标出现变数……

“啧。”

希文收回了手。

抑制项圈在她指尖晃荡,距离夜魔的脖子只有一厘米,但终究没有戴上去。

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昏迷的艾诺,把她扛在肩上。十七岁的少女体重不轻,但希文的右肩稳稳地承受住了——尽管伤口因此崩裂,更多的血渗了出来。

“算你们走运,”她回头对夜魔说,金色的瞳孔在黄昏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项圈有定位功能,也有遥控起爆功能。如果你们敢追来,或者试图摘掉……”

她举起了手中的遥控器。

“砰。”她做了个口型,然后咧嘴一笑,“就像这样。”

夜魔紧紧抱着艾利,没有说话。

希文又看向林默。

林默半趴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希文。

“你的能力很有趣,”希文说,“所以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见面,如果你还敢反抗……”

她抬起左手,掌心电弧闪烁。

“我会废了你的神经回路,让你永远不能再‘操控’任何东西。”

说完,她按下了腰带上的另一个按钮。

一道无形的力场包裹了她和艾诺,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再见,小朋友们。”

“告诉顾红月——如果她能收到消息的话——拉古公司的东西,拉古公司自己会收回。”

“至于佩洛丽卡博士……”

提到这个名字时,希文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她终将看到,谁才是最有价值的。”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死寂。

黄昏的光斜射进来,将碎石、血迹、弹孔映照得一片昏黄。

远处,港口的汽笛最后一次长鸣。

邮轮离港了。

夜魔呆呆地坐在原地,怀里抱着昏迷的艾利。

她看着希文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个项圈在地上滚动——希文最后还是没有给她戴上。

是因为时间不够?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夜魔不知道。

她只知道,艾诺被带走了。

她们错过了邮轮。

艾利重伤。

林默重伤。

而她,这个七十三岁的老家伙,除了抱着伤员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兰登……前辈……”

林默虚弱的声音传来。

夜魔转过头,看到林默正艰难地朝她爬过来。银发少女的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每动一下都疼得脸色发白,但她还是固执地爬着,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小林,别动!”夜魔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就眼前发黑——能量透支太严重了。

“项圈……”林默爬到夜魔身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金属环,“能……拆吗?”

夜魔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项圈,内侧有细密的针头——显然已经刺入皮肤,与颈动脉和神经系统相连。表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绿色光芒。

“不能,”夜魔的声音很哑,“强行拆除会触发高压电击,还可能注射神经毒素。这是……拉古最新型号,我在档案里见过。”

“那……艾诺……”

“我会找到她的。”夜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林默沉默了。

她躺在地上,紫罗兰色的瞳孔倒映着黄昏的天空。

远处,邮轮的汽笛声已经彻底消失在海平面。

夜魔抱着艾利,靠坐在墙边。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很少,少得可怜,但至少……

至少先让艾利止血。

至少先让林默的骨折固定。

至少……

她睁开眼,看着巷子口。

那里空无一人。

没有警察,没有援军,没有奇迹。

只有黄昏的光,越来越暗。

希文说得对。

拉古公司的东西,拉古公司自己会收回。

而现在,她们这些“东西”,该想想怎么活下去了。

夜魔低下头,开始给艾利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像个真正的、七十三岁的老医生。

只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黄昏的最后一点光里,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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