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不大,却把街道和窗户都笼上了一层水雾。
艾薇拉看着窗外发呆,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阿洛伊修斯没有催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抬起眼睛看她一眼。
“您说,”艾薇拉突然开口,“如果不是做梦,如果两个人前世认识,今生再遇到,他们会怎么办?”
阿洛伊修斯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世?”
“嗯。”艾薇拉转过头看他,“假设有这种事。”
阿洛伊修斯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咖啡杯里倒映的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我觉得……”他慢慢说,“如果真的重要,就算不说,彼此也能感觉到吧。”
艾薇拉笑了。
“那如果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说呢?”
阿洛伊修斯抬起头,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
“自从维也纳的事情结束,你就消失了。”
话音未落,艾薇拉心头一紧。
“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不想听可以回家之后慢慢说。”阿洛伊修斯的语气很平静。
艾薇拉摇头。
“没有,你说吧,我很想知道关于你的事,只是你突然说,太突然了……”
“你消失后,我一直在找你。”阿洛伊修斯打断她,声音低沉,“兄弟会的朋友们都在帮我,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直到1914年,战争爆发了,我一边完成任务一边打探你的事情。”
他顿了顿。
“直到1916年的一次任务,我死了。”
艾薇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知道这件事。
但听他亲口说出来,那种刺痛感还是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还好,”阿洛伊修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上帝给我了又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回到1888年,再次与你相遇。”
他放下杯子,伸手握住艾薇拉的手。
“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再也不想慢慢来了。”
艾薇拉看着他。
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她的眼眶有点热。
“你这个傻瓜……”她小声说,“其实……”
“什么?”
“我是从1916年回来的。”艾薇拉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维也纳的事情结束后,我被送到了1916年,看到你死在我眼前,我真的很难过……”
“一切结束后,伊述送我回来的,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记得。我以为你会忘记所有事情,重新开始,所以我想……至少我可以陪着你,保护你。”
阿洛伊修斯愣住了。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艾薇拉有点恼,抽回手去擦眼泪。
“我笑我们两个都是傻瓜。”阿洛伊修斯深吸一口气,“你想保护我,我想保护你。你怕吓到我,我也怕吓到你。结果我们就这么……演了三天的戏。”
艾薇拉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演了三天。”
两个人就这么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吧台后面,老板挠了挠头。
“我说了嘛,”他嘟囔着,“就是不能慢慢来。但你这也太快了。”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
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温柔的催眠曲。
阿洛伊修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艾薇拉身边。
“艾薇拉。”
“嗯?”
“我们回家吧。”
艾薇拉愣了一下。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阿洛伊修斯伸出手。
艾薇拉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好。”
她说。
“回家。”
老板笑着摇摇头,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把伞递过来。
“拿着吧,年轻人。别让姑娘淋雨了。”
阿洛伊修斯道了谢,撑开伞,和艾薇拉一起走进雨里。
雨幕中,那辆挂着金雀花徽章的马车还在等着。
车夫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跳下来开门。
“少爷,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阿洛伊修斯说。
然后他转头看着艾薇拉,笑得像个孩子。
“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艾薇拉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入雨雾。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而在这个雨天的伦敦,两个经历过生死的灵魂,终于决定不再试探,不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