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板用抹布敲了敲吧台，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呃……结账。"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面额过大的钞票递过去。老板找零的时候，他甚至没数，直接塞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外走。

"先生！您的帽子！"

阿洛伊修斯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把那顶昂贵的礼帽落在了桌上。

他折回去拿帽子的时候，老板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年轻人，"老板抱着胳膊靠在吧台上，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追姑娘可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

阿洛伊修斯笑了笑。

"哪有的事……"

"行了行了，"老板摆摆手，"我在这儿开了二十年店，什么眼神没见过？"

阿洛伊修斯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谢谢您的建议。"阿洛伊修斯深吸一口气，戴上帽子，"我会……我会慢慢来的。"

"慢慢来？"老板哈哈大笑，"小伙子，你可别慢。白教堂区这种地方，漂亮姑娘可抢手得很。明天说不定就被哪个码头工人拐走了。"

"不会的。"阿洛伊修斯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他知道并没有什么梦，说做梦只是骗艾薇拉的，伦敦的相遇，小岛的刺客试炼，美国西部的重逢，维也纳的危机，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直到他死在1916年，上天给了他再一次机会，让他回到了1888年，与爱的那个人再次相遇，他会好好把握机会。

……

艾薇拉并没有什么工厂，那是骗阿洛依修斯的。

她沿着泰晤士河走了很久，才在一个废弃的码头边停下来。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她坐在生锈的铁柱子旁边，脱下鞋子，检查脚后跟的伤口。

这双鞋太小了。

"真疼啊……"

艾薇拉小声嘟囔着，撕下一块裙摆垫在鞋里。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对话。

阿洛伊修斯说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们认识。

艾薇拉闭上眼睛。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梦。

或者说，对她而言，那才是真实的。那些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在维也纳的控制中枢，在美国荒野上的篝火……那些才是她真正活过的时光。

而现在这个1888年的伦敦，反而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记得……"

艾薇拉喃喃自语。

这是她没想到的。

伊述给她的时间回溯，按理说应该会抹除所有人的记忆。但阿洛伊修斯竟然保留了下来。

是因为他体内也有伊甸碎片的残留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算了。"

艾薇拉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

这一次，她要好好陪着他。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圣殿骑士。不会再让他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这一次，她会保护他。

就算他现在还是个没长大的傻小子。

……

第二天下午，阿洛伊修斯又来了。

"莫恩小姐！"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艾薇拉差点把水龙头拧掉。

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阿洛伊修斯站在工厂大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子，正朝她招手。

周围的女工立刻炸开了锅。

"天哪，那是谁？"

"好帅啊……"

"那马车……那是黑斯廷斯家的徽章吧？"

"他来找谁？"

"等等，他叫的是艾薇拉？！"

艾薇拉在无数道灼热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黑斯廷斯少爷，"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东西。"

阿洛伊修斯把盒子递给她。盒子用丝带扎得漂漂亮亮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艾薇拉没接。

"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艾薇拉盯着他，"而且你这样会给我招来麻烦的。"

"什么麻烦？"

"你看看周围。"

阿洛伊修斯这才注意到，工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那些女工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他皱了皱眉。

"那……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艾薇拉叹了口气。

"行吧。跟我来。"

她领着他绕到工厂后面的小巷子里。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破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说吧，"艾薇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糖。"

艾薇拉愣了一下。

阿洛伊修斯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方糖，每一块都裹着精美的糖纸。

"你昨天说……说你喜欢加糖的咖啡，"阿洛伊修斯小声说，"所以我想……也许你可以自己加。"

艾薇拉盯着那盒糖，喉咙有点发紧。

"莫恩小姐？"

阿洛伊修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可以……"

"喜欢。"

艾薇拉打断他，伸手接过盒子。

"谢谢你，黑斯廷斯少爷。"

阿洛伊修斯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那我们明天还能见面吗？"

艾薇拉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蓝眼睛，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别再来工厂了。"

"那在哪儿？"

"还是那家咖啡馆。明天下午三点。"

"好！我一定准时到！"

阿洛伊修斯兴高采烈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莫恩小姐……"

"嗯？"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可以叫我阿洛伊修斯的，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艾薇拉笑了。

"那你也别叫我莫恩小姐了。叫我艾薇拉吧。"

"好的……艾薇拉。"

阿洛伊修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念一句祷告。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

艾薇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盒子。

她打开盒盖，拿出一块方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傻瓜……"

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阿洛依修斯转身离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同时想。

"他/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