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凉皮逛完学校,我们便各自回了班级上课。老师的声音飘进左耳,转眼就从右耳漏了出去,我的脑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凉皮的身影。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命运吗?和他在一起总觉得格外轻松,他竟还记着那个约定——在他面前,我不必做那个规规矩矩的白香茗。

正愣神间,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接下来,白香茗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我猛地站起身,方才老师讲了什么全没听清,更别说问题是什么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卷子道:“白香茗同学,你来赏析一下‘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说这几句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情感。”顿了顿,她又补充,“把自己想象成诗人,你会在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这样的句子?”

是啊,彼时的诗人,大抵和我此刻是一样的心情吧。思念许久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悸动。

“白香茗?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坐回了座位,身旁同学的目光都带着异样,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

“白香茗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不舒服吧?”

“是啊,她向来是学习标兵,今天怎么连话都不说了?”

我慌忙回过神,对着张老师歉声道:“抱歉老师,刚才思考得久了些。这首诗表达了作者……”

有惊无险地答完问题,老师满意地点头示意我坐下,我才悄悄松了口气。终究是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太深,得赶紧收心才是。

一天的课程落幕,我坐上回家的车。自上午和凉皮分开后,便再没见过他。虽今日只一面之缘,可往后同在一所学校,怎会没有相见的机会?白香茗,该知足了,能和他朝夕同校,相处的日子还少吗?

想到这里,心底便漾开暖意。一半是因为往后能常相见的欢喜,另一半,是漂泊许久的船,终于寻到了归港的方向。

回到家才知,今晚家里有场应酬。我精心收拾妥当,便随父亲前往一家雅致的餐厅,在预定的包间落座。对面坐着本市的地产商,是父亲生意上的至交,今日便是二人的私聚。地产商身侧站着个少年,看着与我年岁相仿,听闻是在贵族学院就读——那所只容名门子弟出入的学校。

见面后我依着礼数问好,而后静等上菜,安安静静地用餐。想来这场饭局也同往日一般,与我无甚干系,只需顺着父亲的心意,若话题落到我身上,不冷场便好。

菜吃过一半,父亲与地产商不停的举杯畅谈,聊的无非是公司的生意往来,我只垂眸小口吃着,暗喜话题未曾沾到自己身上。可他们喝到一半时,地产商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老伙计,你家千金瞧着真是懂事,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聪慧姑娘。我家犬儿也到了年纪,与香茗甚是相配,若是两家能结为一家人,凭我的地产资源,咱们日后的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的意思是……让我和他儿子订婚?我猛地抬眼看向父亲,竟在他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动容。

“这话倒是有理,那便就这么定下吧。”父亲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爽快!”地产商哈哈大笑,满是志在必得。

就这么定了?他甚至不曾问过我的意愿吗?我心头翻涌,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竟从他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欣喜。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起身端过茶壶,为我斟了杯茶递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请用。既然双方父亲都应允了,那往后,还请多关照。”

我凝着他手中的茶杯,又瞥了眼正与地产商畅谈未来的父亲,心底的怒意骤然翻涌——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直直从眼底溢了出来。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反复叫嚣,吵得我头疼欲裂:

白香茗!你怎敢违抗父亲的安排?难道你想辜负你的名字吗?

“不!我没有!”我在心底嘶吼。

白香茗!你向来是个温润听话的洋娃娃,父亲把你交到谁手里,你都该顺从不是吗?

“不,我不是!”

放弃吧,你本就不配做自己,你会辜负你的名字,辜负为你取名的、你最爱的爷爷……

“你胡说!”

那道声音终于冲破喉咙,我猛地拍桌起身,父亲与地产商皆是一脸错愕。我抬手挥开少年递来的茶杯,瓷杯摔在地上,碎裂的脆响在包间里回荡。我指着他的鼻子,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会和你订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往后的人生大事,凭什么要由别人来决定?”

我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只剩寒凉,转身愤然推开包间门,冲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我竟未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漫无目的地向着附近的公园走去。那是凉皮说过的,景色最漂亮的地方。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强忍的泪。

走到公园入口时,朦胧中,我望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撑着伞的身影,正低着头,似是在发呆。

那身影,正是凉皮。他不知为何低着眉,肩头微微蜷缩,像是有满心的心事。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看清是我时,眼中闪过惊愕,忙抬手似是擦了擦眼角,而后快步跑到我身边,语气里满是焦急:“你怎么回事?大雨天不带伞就跑出来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攒着的委屈与苦楚瞬间决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任由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我猛地扑进他的怀中,拉着他的衣角失声哭喊:“我辜负了我的名字,辜负了父亲,也辜负了爷爷对我的期望……我什么都没做好,因为自己的自私,辜负了最爱我的人。你为什么要像爷爷一样,让我有停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让我卸下面具?都怪你!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反抗,从来都乖乖听话……可今天,我为什么会这么不理智?为什么……”

我能感受到他的僵硬,许是这一连串的哭诉与质问让他手足无措,许是我突然的怪罪让他慌乱。但不过一瞬,他便轻轻抬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贴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坚定,轻轻落在我耳边:“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哭了,好不好?我们静下来,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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