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下来,哥今天给你们看点高段位对局奥。”
他翻身上台,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的响,脸上难得收起了懒散换起认真的模样。
对面的陈清河脱去了外套,里边的黑色紧身衣印出他坚实的肌肉,匀称又硬朗。
“这么严肃?”
陆欢笑了笑:“你这身肌肉让我很难不严肃起来啊。”
陆欢的脚步跳了跳,风格大变,忽然从古风古色的国术变成了美式拳击的跳步,陈清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也不简单……”
“简单的人都没机会来这个世界。”
台下,林小晚紧紧抓着柳依依的衣服,担忧地看着台上的师傅。
跟了陈清河这么长时间,她多少练出点眼力来,这陆欢绝不是寻常练家子,他很不简单。
她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拉着师傅回去,怕师傅因此受伤,她会心疼。
周围围满的其他人全都一脸激动,他们很少能看到陆欢掏出这幅架势来。
台上是两位真正的武学大师,这样的决斗值得每一位习武之人激动呐喊,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决斗于高楼月下,整个江湖都因此而心潮澎湃。
“开始!”
有一个学员敲响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大钟。
钟声响起,陆欢脚步虚晃冲上前,左右摇闪如同鬼魅,迷惑对手的同时,一记迅如闪电的摆拳奔袭而来。
快!太快了!
然而让人更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陈清河居然没动,甚至没有格挡。
那裹挟着劲风的拳路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过后,陈清河整个人被打飞,一下撞到护栏,几滴鲜红的血液飞溅,落到浅色垫子上。
响彻武馆的喊打喊杀声瞬间消失,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么……结束了?
敲钟的回音甚至都没有完全散去,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就这么结束了?
所有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止台下的人,连陆欢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清河倒飞出去,自己没收回的拳峰上粘着鲜红的血。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躲不开这一拳?
这一拳换他徒弟林小晚来都能轻松躲开,自己根本没动真格。
“师傅!”
林小晚惊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扑到陈清河身边,声音都因为焦急变了调。
“师傅!你怎么样?”
“咳咳……我没事。”
陈清河缓缓撑着垫子坐起来,抬手轻轻摸了摸林小晚的头,然后转头对着陆欢感叹:“你这一拳用的劲还真不小啊。”
陆欢瞪大眼睛:“你怎么会……”
“怎么会躲不过?”陈清河咬着牙齿抵抗疼痛,“是啊,往后往右都能闪开,再不济格挡住也能化解。”
他在众目睽睽下开口。
“但是,我不想躲。”
“我自己犯的错用不着别人给我台阶下。”
“林小晚就是林小晚。”
“她的原谅,不是打赢了谁就能赢来的战利品。”
“她的原谅我自己会去挣。她给,我受着,她不给,我候着。”
“你这一拳,该我的。”
……
这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当事人毫不在意,咳嗽两声翻身下台跑去擦了擦脸,抽烟去了。
众人被这一席话惊在原地,半晌之后陆欢才率先回过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种!是个爷们!”
陆欢笑的畅快,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欣赏。
林小晚愣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陈清河的话一字一句烫在心尖。
原来不是躲不开。
是他不想躲。
她忽然又想哭了。
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陈清河带着满脸血污,从无数狰狞的面孔奋力奔向她的手,那是他第一次不由分说地撞开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今天,他同样一脸血污,把她捧在所有人眼前,用最笨的方式问她愿不愿意原谅。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陈清河第二次推开了那扇心门。
有本老掉牙的书上写过:一个人心里那扇门,一辈子就开两次,头一回开是喜欢,第二回开是爱。
通常,这扇门会被两个人打开。
头一个闯进去的,往往横冲直撞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遗憾后离开,而第二个来的,就会默不作声地把它们收拾干净,将满地破碎换成绵长的爱。
林小晚这两次机会,都被陈清河一人占了,霸道,不讲理。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结果越抹越多。
柳依依适时地递过纸巾,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男人要把小晚整哭还真容易。”
陆欢一个大跳来到柳依依身边,浑不吝地笑着:“这小子真有点本事,哈哈哈哈,怎么样老婆,出气了吧?”
柳依依锤了他一拳“谁是你老婆,还没结婚呢!”
“迟早的事!”
陆欢在柳依依脸上啵了一口,在下一锤抡过来前连忙闪开,蹿到陈清河身边。
他同样抽出一根烟陪上一根,一边抽一边看着陈清河红肿的侧脸。
“歪,不能一拳给你打破相了吧?”
“赔我医药费。”
“没钱,嘿嘿,你小子可以呀,来这一出?”
陈清河吐出一口烟,轻笑两声,声音变得低沉。
“还记得你电话里说过的那句吗?”
陆欢挠了挠头:“哪句?”
“你说,她们不是游戏世界里面的 npc,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陆欢和陈清河对视,他看到了这个男人眼睛里面的认真。
“我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想的。”
陆欢一怔,愣愣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忽然没由来地来了一句:“慢点吧,没必要那么累。”
陈清河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和我这么合得来的朋友要是完成任务回家了,那我也挺遗憾的。”
陈清河挑了挑眉,笑着给了他一拳,不轻不重,就像兄弟间开玩笑那样。
“哪有兄弟上来就给我揍破相的?”
“你这不是还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当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该吃吃该喝喝,顺其自然吧。”
陆欢靠在台边,这个时候的陈清河看起来又没那么着急了。
“你不是急着回家吗?”
“急也没用,我已经急了三年了,不还是在这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