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浓密的乌云仿佛将要劈头盖下。
她手持追雪，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山下聚集的众多弟子。
在两方对峙下，空间恍若凝固了一般。
尽管唐苏苏这边就只有她一人，可气势却丝毫不输山下的众多弟子。
“唐师姐，为何拦着我等上山？”
“陈剑主不是说，愿意将听雪峰开放吗？”
“就是就是，为何要拦着不让我等上山？”
“......”
山脚下，嘈杂的议论声，嗡嗡嗡地漫了上来。
唐苏苏只微微抬眸，朝下方扫了一眼。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尽管这些年，经常有人在背地里蛐蛐唐苏苏，可她终究是剑主亲传，寻常弟子中亦无一人，敢直视她那双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睛。
“我师尊何曾说过要开放听雪峰？”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杂音。
山下一片死寂。
众弟子面面相觑，竟半晌无人应答。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人群深处响起：
“说没说过，总要陈剑主亲口承认才算。你一个徒弟，难道能代你师尊做主不成？”
此言一出，霎时带动起一片浪潮，那些弟子纷纷喊道：
“就是！开不开放听雪峰你说的不算！”
“我们要见陈剑主！”
“......”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喊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几乎要将山道掀翻。
唐苏苏目光如电，在人群中疾扫，却难辨那带头之人的踪影。怒意在她胸中翻涌，剑柄被攥得发白。
“——够了！”
一声怒喝自远处破空而来，而后一道紫袍身影缓缓落在山腰，御风舞动的衣袍激起阵阵浮尘。
威压瞬间弥散开来，全场霎时一片静默。
是大长老袁升！
他一登场便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唐苏苏望向那道身影，面色骤冷。果然，又是这条老狗。
然而袁升却先不看她，反倒面色一沉，对着山下众人厉声斥道：
“聚众喧哗，冲击剑主灵峰，尔等眼中可还有门规！”
声如闷雷，震得不少弟子脸色发白。
旋即，他转过身，面上挂起一副慈祥的表情，关切道：“唐师侄，没受惊吧？”
唐苏苏看着他笑意温和的脸庞，心底却骤然一寒。
“弟子无碍，劳大长老挂心。”她声音依旧冷淡。
袁升见状也不以为意，含笑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威严道：
“说说吧。尔等今日，为何聚集于此？”
此话一出，唐苏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老狗果然是来推波助澜的。
她不信听雪峰闹出的这般声势，这老东西会一点都不知情。
“大长老容禀！”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道，“我等听闻陈剑主慈悲，愿开放听雪峰供弟子修行，这才特来求证。”
“可唐师姐执意阻拦，不许我等上山一步！”
“正是！陈剑主分明已经开口……”
山脚下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声浪不由再起。
袁升听着，缓缓垂下眼帘，目光扫过那些人，再抬起时，眸中依旧带着笑意。
他微微侧首，看向唐苏苏，语气如闲话家常一般：
“唐师侄，他们所言……可属实啊？”
唐苏苏神色骤然一冷，语气不善了几分：“绝无此事！”
“既然如此，为何不请陈剑主亲自出面澄清？”
“还是说......”袁升一边说着，一边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声音依旧和煦，“唐师侄，不愿与同门共享这听雪峰灵气？”
唐苏苏强忍着一剑将这老狗劈成两半的冲动，语气森冷：“我师尊在何处，大长老莫非当真不知情？”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云霭深处，数道神念悄然交汇，无声俯瞰着下方的众人。
“此事，诸位如何看？”
“依老夫之见，这未必是坏事。听雪峰灵气丰沛，却常年空置，实在是暴殄天物。若能适度开放，惠及门中俊才，亦是一桩美事。”
“啧，说得好听。你不过是眼馋那条灵脉罢了。”
“呵，老夫所言，句句出自公心。”
“公心？那你峰下那条灵脉，可愿也拿出来‘惠及门中俊才’？”
“……强词夺理！”
“好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切入，“争这些有什么。老夫只问一句：若听雪峰开放，入峰的名额，你们要，还是不要？”
沉默了片刻。
“……为何不要？”
几道神念交织，瞬息间便达成了共识。
先前他们愿意为唐苏苏发声，是在捍卫“剑主不可轻辱”的铁律，那关乎着他们自身的权柄与威严。
而如今，面对分割听雪峰的诱惑……
他们选择的，依然是自身的利益。
唐苏苏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山脚下，人群却是沸腾了起来。
“我们要见陈剑主！”
“上山！我们要上山！”
拥挤的人潮开始向山门处涌动，大有一副陈慕生再不出现，他们便要冲上听雪峰的架势。
唐苏苏握剑的手，指节寸寸发白。
听雪峰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阶，都刻着她与师尊这些年共同留下的美好回忆。那些安静的晨昏，那些无人打扰的时光......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此地。
“锃——！”
剑鸣清越，追雪出鞘。
剑光如雪，生生拦住吵嚷的人潮。唐苏苏持剑而立，身影分明是那样单薄，却又好似一堵大山般，横亘于众人面前。
“谁敢上前一步——”
“莫怪我手中长剑......不留情面！”
糟了！
远处树后，桃桃脸色煞白，心跳如鼓。
师姐她拔剑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她再顾不得其他，从树后钻了出来，绕过那一大片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玉秀峰飞奔而去。
如今能压住这场风波的，恐怕……只剩宗主一人了。
眼见事态失控，数道强横气息自各峰升腾而起，划破长空，接连落于听雪峰前。
五大剑主、数位宗门长老，相继现身。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御风而至，无声落在山门之前。正是闻讯赶来的宗主，忘机山人。
然而未等他开口，一位剑主便抢先一步望向持剑而立的唐苏苏，朗声说道：
“既然陈剑主亲口允诺开放听雪峰，唐师侄为何仍拦在此处？”
他语气平静，“莫非……你要违抗师命？”
同为七剑主之一，他此话一出，无异于将那则谣言彻底坐实。
山脚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弟子们眼神炽热，仿佛进入灵峰修炼，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唐苏苏却浑身血液一冷，如坠冰窟。
忘机山人也脸色微变，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大长老袁升，心底顿时涌现出一股怒意。
这些人，当真是要联合起来将他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