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山人将唐苏苏暂且安抚下来,此事明面上便算是了结了。

他转身离开玉秀峰,径直前往天枢峰长老阁。

清风拂过,人至阁前。

他推门而入,目光直直落在阁内那道紫袍身影上,声音里压着怒意:

“袁升,老夫今日且问你!好端端的,你非要招惹唐苏苏那丫头做什么?”

“宗门七位剑主,如今两位去了长生洞天。若此时再生事端,惹得余下剑主心寒,若是撂下担子......”

他向前一步,一甩袖袍:

“届时天下人,该如何看我问剑仙宗?”

大长老正在阁中静修,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道裹挟着怒意的声音劈头盖脸地指责一通。

他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愠怒,却在辨出那声音主人的瞬间,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是宗主,忘机山人。

“宗主息怒,”大长老袁升面上迅速堆起笑意,几步迎上前去,“老朽此举,实是为了宗门大局计啊。”

他侧身靠近,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想想,入了长生洞天的人,千百年来,有几个还愿意回来?那些供奉资源与其空悬虚耗,不如暂且挪作急用,待他们归来之日,再行补发,岂不是两全其美?”

忘机山人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蹙,此举短期来看确有益处,可长远来看却是在掘宗门根基。

“此事,不必再提。”

忘机山人一挥袖,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袁升,你莫要忘了,若是没有那七柄剑,我问剑仙宗也走不到今日。”他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

“七位剑主广开山门,遴选英才,传承道统。此乃我宗立世之根本,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今日仅仅是因其中一人未归,你便要动摇根基,寒其传人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那明日,你是不是就敢抽了我问剑仙宗的剑骨,断了我问剑仙宗的脊梁?”

袁升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老朽......绝无此心......”

“哼,你当然没有。”

忘机山人一声冷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否则,你以为此刻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长老阁中?”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转身,径直向阁外走去,“此事,你自己好生掂量清楚。”

直至忘机山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老阁外,那股无形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袁升脚下一软,近乎脱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檀木椅上。

他心神未定,眼中便已然翻涌起一片阴鸷怨毒之色。

都怪那个唐苏苏……

若她识相些,乖乖认命,放弃剑主供奉,又怎会惹出今日这些事端?

他沉默了半晌,传音唤来了自己那位在内务堂任执事的弟子。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走进阁内。

“师尊,您找我?”他微微躬身,行礼道。

“秦彻,你且上前。”

袁升招了招手,待到秦彻行至近前,便低声说了些什么。

秦彻闻言目露惊疑,接着有些不确定道:

“师尊,您是说宗主他老人家想将听雪峰收回,但是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嗯。”袁升哼哼了一声,而后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道,“所以为师唤你来便是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听雪峰,是陈慕生那一脉所占据的灵峰。

因峰上长年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居住,灵气充沛却无法享用,早已引得不少弟子心中暗生不平。

秦彻,正是其中最为不满的一个。

此刻见竟有机会将听雪峰抢来,他不由来了精神:

“办法......弟子倒是思得一计。”

“哦?你果真有办法?”袁升眉梢微动,目光落在他脸上,“说来听听。”

秦彻当即上前一步,将心中的盘算低声说了一遍。

袁升听完,心中不由大喜,抚掌轻笑道:

“好!此计甚妙!如此一来,便是宗主也寻不到老夫半分错处。若是运道再好些......”

他话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说不定,能叫那唐苏苏,彻底从我问剑仙宗消失。”

秦彻闻言怔愣了半晌,旋即心底一阵发寒。

他本意只是看陈慕生和唐苏苏不爽,心中却从未诞生过除掉唐苏苏的想法。

可眼下他已将计划告诉给了师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师尊......”沉默了半晌,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干涩,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袁升冰冷的视线扫来,他顿时便萎了下去。

“嗯?”袁升微微蹙眉,脸上写满了不耐。

“没……弟子没事。”秦彻慌忙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既然无事,此事便由你去办。记住,要快,更要干净。”

“......弟子,遵命。”

......

不知何时起,宗门内的热议风向悄然变了。

修行后,总能在宗门的各个角落,听见这样的低语:

“你听说了吗?”

“什么......?”

“陈剑主之前,说要开放听雪峰。”

“开放听雪峰?!此话当真?”

“不知道,他们都说是真的。”

“......”

流言如风,无声地蔓延开来。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却渐渐汇成一片模糊固执的声浪,将听雪峰上,那道孤独的身影,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中心。

“苏苏师姐——!!!”

院门外脚步声急促,一道娇小的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院内,唐苏苏正在拭剑,追雪被她抱在怀里,锋刃闪烁着凛凛寒光。这是师尊离开后,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功课。

“桃桃,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那道身影,又重新低下头去。

来人是段悠宁离开前,收下的年纪最小的一位弟子。

算是她在宗内,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苏苏师姐,不好了!现在外面都在传,陈剑主要开放听雪峰!”

唐苏苏正擦拭着长剑的白皙小手微微一顿,旋即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师姐!外面都快传疯了,说陈剑主体恤弟子修行不易,要将听雪峰开放,以供优秀弟子修行……”桃桃越说越急,几乎带上了哭腔。

唐苏苏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师尊离开问剑仙宗已近八载,音讯全无。

他如何能说......要开放听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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