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然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
这几日风餐露宿,路途颠簸。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摇,她的骨架子都要散了。
临近城门,看着高悬的“宁州”二字,沈榆然跳下牛车,向赶车的李三木道谢。
“有劳了。”
“哪里哪里!这一路颠簸的,苦了道长了。小人要赶集去,就不跟着道长了。”
“嗯有缘再见。”
李三木晃着牛车,背身向沈榆然招手道别。
沈榆然立在城门外,已然能嗅到城中隐隐的烟火人间气。
她不多停留,跟着人群进城。
城中热闹非凡。
日头斜照,街巷人声鼎沸,酒香、脂香和饭菜热气纠缠在一起,沿着青石路铺展开来。
商铺门前幌子高悬,摊贩吆喝此起彼伏。
街边茶肆座无虚席,说书人拍案一起,满堂喝彩。
赌坊桌前人群簇拥,骰盅声响掀盖出,铜钱散落。
孩童如水中之鱼,在街巷中肆意穿梭,手里举着糖人、风车,喜笑颜开。
忽而艳香扑面,抬眼望去,只见一楼阁高耸,朱栏半旧,珠帘低垂。
女子倚窗靠卧,衣袖轻薄,肩颈半露;眉眼含笑,恣意张扬;拨捻琵琶,弦音悠悠,似水长流。
偶有行人抬头望眼,又很快被同伴拉走,几声笑骂混在乐声之中,毫不避人。
沈榆然行走其间,道袍在这般景象之中显得格外素净。
沈榆然快步走开。
她心头微动,眼中放光。
这满街烟火与声色,于她而言皆是头一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
一声吆喝钻入耳中。
沈榆然看着那树红艳,垂涎欲滴。上一次吃糖葫芦不知是多少年岁前了。
奈何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她只得再多看几眼,而后讪讪离开。
在街上随意地走,沈榆然惊奇着各式物件。
忽地一声“抓贼”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着官服的女人正追着一人。
陆清眉头紧皱,追着贼人。
那贼人好生油滑,东窜西逃,有些摊贩被他撞到,给陆清绊了脚。
沈榆然脚尖勾起一石子,眉眼微低,盯着贼人;手臂甩出,石子如脱弦之箭射出,一击命中贼人的膝盖。
只听“啊”一声,那贼人便倒地不起,抱着腿哭嚎。
见此,陆清一个飞扑,将那贼人擒住,用粗绳束缚。
收拾完贼人,她向沈榆然那处望去,却只见一身影离去。本想前去,却因要把这小贼捉拿归案而作罢,心想有缘再会时向她道谢。
沈榆然有些发愁,在山中时有山珍野味作食,而踏入俗世,自然少不了些黄白之物。
正走着,一条幅映入眼帘。
半仙指路,福祸吉凶全知晓
替天行道,富贵贫贱皆可测
“诶!”
沈榆然双手一拍,灵光一动。
而后她便找了一处空位,将身上道袍褪下,平铺在地。
解开行囊,取出些祈福驱邪之符,摆在道袍之上。
摆好摊子,她盘腿打坐,闭上双眼,静待客人。
她也不吆喝揽客,只是静坐。
“小姐快看,那还有个女道士嘞!”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似燕啼之声传来。
只见一小巧玲珑,丫鬟模样的女孩走到摊前。
身后还随着一少女。她眉目如画,素颜胜雪,气若幽兰,应是这丫鬟的主子。
“小道士,你都会些啥啊?”
那丫鬟问道。
“祈福驱邪,算定命理,我都会些。”
听到询问声,沈榆然才睁开眼睛,淡淡回答道。
“哦~我看这街上算命的都是些老头子,你这么小,真能会那么多吗?”
“含英。”
大小姐手轻轻拍了含英的头。
“错了错了,小姐~”
看这对主仆相戏,沈榆然也忍俊不禁。
“哼!你说你会的这么多,那你给我家小姐算算看!”
含英嘟着嘴,双手叉腰勾下身子,盯着沈榆然气鼓鼓地说道。
沈榆然看向身后的大小姐,细细观察,而后闭眼沉思。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嘴唇轻启。
“我观你家小姐,面颊藏红,眼含桃色,最近应有姻缘。”
含英稍为震惊,不过回想到江、王二府之大,事情或早已传出,便又觉合理。
“不过桃色浅淡,从眉眼间看,她心中未必甘心这桩婚事。”
那大小姐听闻此言,唇翼微动,目光微敛。
“然其印堂煞白,唇色暗沉,近日将遭灾祸,或需提防。”
“你在胡说什么!”
含英气得眉毛挤在一起,指着沈榆然骂道。
“含英,不得胡言!”
“小姐,她——”
“含英!”
“哼!”
含英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妹妹可有解祸之法?”
沈榆然又看了看她的脸,答道。
“顺其自然,自会有有缘人相助。”
闻此言,大小姐也不过多问。
“不知妹妹此卦收几许钱?”
沈榆然一顿,她几乎没用过钱财,不晓物价。
她左顾右盼,看了看别家的条幅,面色微红,挠了挠头说道。
“二十文便可。”
“含英,给钱。”
含英不快地取出二十文铜钱,龇着牙瞪了沈榆然一眼,将钱放在道袍上。
“那就多谢妹妹,姐姐先走了。”
两人正要走,沈榆然却唤住她们,将一张辟邪符递给大小姐。
“既相遇,便是有缘。我送你一张符,可驱邪避秽,切记放在贴身处。”
“多谢。”
看着二人离开,又观天色已暗,沈榆然伸了伸腰,起身收拾好东西。
掂了掂手中的铜钱,发出声声脆响。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坐在这闹市之中,用符箓换几枚铜钱。
摇着头笑了笑,像是在打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