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拉卡一笑:“当然不必。那尊雕像只是我附着神识的媒介,你身上应该有类似的东西,可以让我的神识附着其上。”
他的目光由上而下,扫在了夏辰星的腰间。
夏辰星左手摸向那里泛凉的樱花吊坠,小心翼翼把它托起:“你是说这个?”
“是的,”夏拉卡试图将手伸向吊坠,夏辰星却下意识地把吊坠攥回了手里。
“这个……是我替人保管的。”他眼神左右闪躲,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他没有心思掩饰说谎的神情,“它有别的用途。”
“我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夏拉卡温声一笑,手掌上泛出一阵白光。
夏辰星手心里的吊坠震了一下,温润的触感像是那枚吊坠真正成了一朵刚拾下来的花瓣。
他稍抬起四指,拳头露出一道缝,与夏拉卡掌上同样的白光便从上面涌出。
“不要怕,”夏拉卡向他解释,“我适当增强了这枚吊坠吸收混沌能的能力,你体内的那个女孩一定能更好的利用它。”
夏辰星将信将疑。既然夏拉卡隔着他的拳头都能驾驭这枚吊坠,自己握拳藏着它也没意义了。
他干脆摊开手掌问:“您附着在上面会有什么影响?它吸收的是混沌能,但您似乎需要的是秩序能。”
“尽管放心,我不会影响它原本的功能。我会在上面划分出一片仅属于我的区域,直到你带我完成最后的使命。至于所需的秩序能,我自身残留的神识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从任何地方汲取。”
夏辰星没有回应,只是反复思量着他的话,确认他话中没有明显的漏洞。
“而且我这么做也是在帮你。”夏拉卡直视着夏辰星的眼,收起了之前的微笑。
“怎么说?”
“你是一个无魔者,想动用魔法必须靠希尔薇改变你的身体,为你塑造出混沌之心。但你应该不想那样。”
废话,谁想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下变成女孩子?
夏辰星尴尬一咧嘴,正要开口。夏拉卡却抢先接着道:“而且希尔薇多半没告诉过你,她对你身体的改造有着不可逆的副作用。”
嗯?夏辰星眉头一簇:“什么?”
“那种身体改造即便是临时的,但绝非幻觉,它切切实实将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进行了扭曲,就像扭曲一块布,次数多了,再好的布料也会发皱。”
如果只是发皱倒也没什么,但看夏拉卡的表情显然没这么简单:“会有什么后果?”
“简单来说,她改造你身体的次数多了,你就回不去了,会永远保持她的样子。”
夏辰星的心中咯噔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希尔薇没理由不告诉自己!
他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胳膊,揉搓了一下,试图辩解:“可到现在为止,我什么异样都没有!”
“这就是预言中你会成为救世主的原因,”夏拉卡的声调笃定而明确,“你一直在努力抗拒那种诱惑,至少在炎之洲以前。”
诱惑?
夏辰星的呼吸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相信希尔薇。在几次危险前,都是希尔薇保护的他。尽管她一口咬定那些代价都记在了本子上,但至少没有逼他立即交付。
那绝对谈不上诱惑。
“或许她不知情,她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他坚定地为她辩护。
夏拉卡观察着面前男孩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未予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我只是提醒你最坏的后果。毕竟我的预言不是全知全能,我能看到许多重要的节点,却看不见其中的过程。但你如果是为了希尔薇,就更应该少借用她的力量。”
夏辰星这回没有发问,只是半仰着头盯着夏拉卡的脸。
“她和我一样是一缕神识,想要维持神识的存在,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信念支撑,一旦那个信念崩塌,她就会死。”
前任黑魔导师克拉克马尔曾对夏辰星说过类似的话。在四校之争结束后,他还特地思考过这件事,也试探着想从希尔薇口中问出她的信念。
可一旦提及过去,希尔薇就变得比冰雕还要冷。
“您认为那个信念是……?”也许他能借这个机会,听听夏拉卡的意见。
“成为世界的王。”夏拉卡毫无疑问道,“她不需要完成这件事,只要通过你的手证明她有做成这件事的实力,信念一样会开始消解。”
夏辰星沉默不语。
确实,这种离经叛道的信念才符合希尔薇的习惯。他也曾有过同样的猜测,但苦于无法证实。
“你在炎之洲上的旅途绝不可能一帆风顺,会遇到无数次不得不动用魔法的危机。但只要我的神力附着在吊坠上,你可以随时取用,就像这样……”
夏拉卡勾起食指,吊坠便浮空而上,随即照出一道白光,在周围宛如雾气的洁白空间上撕出了一丝黑色的裂口。
“不需要你会任何魔法,也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非要说的话,我只需要你把我带到瘟疫魔神面前。如何?”
夏辰星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可您刚才说过,您动用的秩序能是您自身的神识。我如果频繁动用吊坠,恐怕会给您带来磨损。”
“大可放心,”夏拉卡用小指勾着空中的吊坠,轻轻地放还到夏辰星手里。
“在所有拆分出的神识中,我是最强大的,富余出的秩序能足够让你轻松杀死一位拟魔神。当然,我不会逼你,选择权在你。”他转头环顾了眼周围,“但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太阳快要升起了。”
“我……”夏辰星看着手心里淡粉色的吊坠,手掌微微发抖。
这是他所求之不得的事。
他可以不用担心无魔者的身份暴露了,也不用总在危急时刻和希尔薇周旋了。
他能靠自己的意志保护大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必有任何小心谨慎。
他终于可以活成他曾梦想过无数次的魔法师的样子了。
他的手掌越颤越厉害,大衣的袖子都跟着打颤。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不必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只要把吊坠带到魔神面前,就连怎么杀死魔神都不需要他来考虑。
如果这就是救世主的职责,那他可以大大方方担着这个名头直到天荒地老。
答应的话已到他嘴边,这是每个绝对理性的人都必然做出的选择。
可惜……
他并不像伊凡那样是个绝对理性的人。
“呼——”
他长叹口气,松下绷紧的肩膀,低头把吊坠挂回了腰上。
“对不起,”他说,“我现在没法答复您。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我必须得征求她的意见。”
夏拉卡的表情僵了片刻,直到夏辰星抬头看他,才骤然舒展开:“这是应该的。但你必须保证,这件事除了希尔薇外再不能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小队中的人。”
夏辰星面露难色:“我不能对他们有所隐瞒。”
“这么做当然没错,”夏拉卡肯定地点着头,“这正是我认可你的品性之一。”
他随后眉头一横,表情严肃起来:“但我之所以现在不告诉你使用圣痕的方法,就是因为你的经验还很欠缺。你要记住,你这次的对手不只是瘟疫魔神,还有诡计魔神。”
夏辰星琢磨着他的话,忽然脊背发凉。
他明白夏拉卡的意思了!
“在世人无法理喻的诡计面前,你能信得过谁?”夏拉卡说完,转头离去,“天亮了,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在四校之争上一样。”
白光散开,隐约的唱诗声传入夏辰星耳中。
虔诚的信徒正在晨祷。
“我在急难中求告天神,祂就应允我。天神啊,求你救我脱离一切的诡计与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