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娘——”
阿宝口中吐出一团腥臭的水草,眼周的黑重褪去,双臂舞动,嚎啕大哭起来。
妇人踉跄地扑去,将阿宝紧紧拥入怀中。
“不哭不哭,娘在。”
明明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珠。
那汉子忽然跪下。
“道长,感谢救命之恩。我李二牛记一辈子!”
他重重磕下头。
“您一句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沈榆然本想立刻将他扶起,却感到眼前虚晃,双腿无力,自己堪堪站稳。
“咕~”
李二牛夫妇都是一愣,而后才明白,将沈榆然请进屋中。
“孩他娘,快再炒几个菜来。”
“诶——”
“道长,您好好吃哈。”
李二牛憨憨地笑道。
“不用不用,已经够了。”
看着面前满桌的餐食,腊肉香肠,野菜山笋,沈榆然连忙摆手。
“嗨呀,我们乡下人,家里没啥好吃的,怠慢道长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略懂些借力之法,不必太过。”
“咳,道长不要跟我开玩笑啦,呃呃呃,道长贵姓啊?”
“免贵,姓沈。”
“哦哦哦,那道长是要到宁州城中去吗?”
沈榆然点头。
李二牛正要继续说,却听见院外有人唤他名字,便赔笑起身,向外走去。
沈榆然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上对的油污,方见李二牛回来。
“那个,沈道长。乡亲们有些事儿拜托您,您看看——”
他手挠着头,讪讪地笑着。
乡亲们托他跟沈榆然说说,能不能求几张符驱驱邪。
“啊,可以。”
沈榆然不假思索,直接起身走出小院。这让李二牛有些意外。
见沈榆然走出,乡亲们纷纷迎上去。
“道长真是神通广大啊,是我们狗眼不识泰山啦。”
“对啊对啊。”
村民都喜眉笑眼。
“无妨,相遇即是缘,你们有何事?”
“我们想向道长求些驱邪避秽的符咒。”
“小事,你们想要的一个一个来,莫要争抢。”
沈榆然掏出符纸,交与求要的村民们。
乡下人家中钱财少,只能拿出些粮食与她交换,她也不嫌弃。
掂了掂装满的行囊,看着拿着符咒欢喜地回家的村民,沈榆然也觉得该上路了。
正欲走时,却听见李二牛呼唤。
“沈道长留步!”
“哦?是阿宝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刚刚道长说要去宁州城。我有个堂弟明日也要去那,道长要不随他一起,他熟路,而且现在天也不早了,在我家休息也好啊。”
天幕已被染成红色,太阳半边已然藏入山中。
“也好,那就打扰了。”
“哪里哪里,我这就给您准备客房。”
是夜。
窗外疏星点点,屋内烛火通明。
沈榆然还未入睡。
她点燃三支檀香,插在案上香炉中。
而后拔出腰间匕首,割开指尖,将血挤入盛有朱砂的砚中,随后混合研磨。
指尖血滴入朱砂,屋内烛火似乎跳动了一下,火光变得暗沉,一股莫名冷意探出。
她先天缺失气脉,只能用些辟邪祈福的符。
可几年前,她无意发现——
朱砂中如若混入她的血液,符咒威效将会大增。
而本需以气催动的符,也可成形。
符箓之法本就为旁门左道,她以血入符,更是禁忌。
此事,连林桑宁都不知晓。
她理了理衣装,拿起狼毫笔,蘸上朱砂,在黄纸上画动。
她画得快而稳重。
在她手下,符头。符胆、符尾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一张张符成型。
或符身厚重,如山石叠压,落笔处隐有五岳之势。
或符纹曲折,如裂土雷痕,笔锋裂而不断有雷霆之威。
画毕,直起身子,一口浊气吐出。
笔锋落定,她才察觉后背早已湿透,道袍贴在身上。
烛光映着她的脸,唇色发白,眉眼间却仍强撑着一丝平静。
她收好符纸与砚台,将一切归置妥当,方才上榻歇息。
几声鸡鸣打破睡梦。
沈榆然早早起床,在院中打了一套拳。而后用过早饭,便随李二牛去往村口。
“这是我弟,李三木。就他送您进城。”
“多谢。路上多有照应。”
“嗨!哪里的话。能帮道长的忙,是我的福气啊。”
“时辰也不早了,就快快上路吧。”
“得嘞。道长也快上车,我这牛车有些颠簸,多有担待啊。”
“无妨无妨。”
沈榆然坐上牛车,李三木挥舞起鞭子,“啪”一下打在牛上,那牛“哞”一声开始行走。
“有缘再见!”
牛车缓缓向前,尘土翻起。渐行渐远,被尘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