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一行四人随着人流挪动,最终在一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这摊子不大,摊主是个面带风霜、眼神却有些飘忽的佣兵汉子,摊上杂七杂八摆着些兽皮、药材,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几枚还沾着未干涸血丝的绿色晶体,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能量光泽。
萧炎眼睛一亮,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总算找到了。”他弯下腰,伸手便向那几枚一阶木系魔核抓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凉晶体的刹那——
“嗡!”
心脏深处,那滴沉静的精血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漆黑古朴戒指,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震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灵魂深处被悄然拨动。
萧炎的手掌僵在半空。
一股奇异至极的感觉,毫无道理地涌上心头。并非危机预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一种同源般的微弱共鸣。就在这摊位之上,除了魔核,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隐晦地呼唤着他,与他体内那道来历神秘的道人传承,隐隐呼应!
他喉结微动,强行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面上不动声色,手掌依旧稳健地抓起了那三枚绿色魔核。指腹摩擦过粗糙带着腥气的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更清晰了几分。目光状似随意地在摊位上扫过,掠过几块兽骨、几株寻常药草,最终,定格在两样不起眼的杂物上:一本边角卷起、连封皮都没有的破旧话本,以及一块巴掌大小、满是锈迹与干涸黄泥的黑色铁片。
话本?铁片?
萧炎心中念头急转。他先是随手拿起那本话本,故作好奇地翻开。
目光刚落到书页上,他瞳孔便是微微一缩,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啪”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话本重重合上,速度快得连凑近想看看的萧薰儿都没瞧清一个字。
“萧炎哥哥,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连薰儿都不能看么?”薰儿眨着琉璃般的眸子,好奇中带着些许娇嗔。
旁边的凤凝霜灵魂感知不弱,虽未看清内容,但瞥见萧炎那瞬间窘迫的神色和耳根泛起的微红,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轻咳一声,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调侃的弧度,却也没点破。
“没、没什么。”萧炎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过去,随手将话本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一直冷眼旁观的魂天见状,心中不由嗤笑:区区春宫图罢了,也值得如此作态?这萧炎,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然而,就在他嗤笑念头升起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应,竟也从他灵魂深处掠过,让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本破旧话本。这东西……为何会让我觉得……似有缘法?这荒谬的念头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被厌恶取代——定是错觉,或是这东西本身邪门。
萧炎已将注意力转向那块黑色铁片。这东西看起来就像从哪个土坑里刚刨出来的废铁,毫不起眼。
“嘿,小炎子,”药老苍老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把那黑铁片弄到手。差点看走眼,这破烂底下,倒是藏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也亏得老夫眼力尚在,不然这机缘,怕是要从你指尖溜走了。”
“老师,是什么?”萧炎精神一振,连忙在心中追问。
药老的灵魂力量如无形的触须,轻轻拂过铁片。片刻后,带着些许讶异和满意的笑声传来:“倒真是捡到宝了。看来那预言说你小子气运加身,并非虚言。随便逛个街,都能碰到玄阶低级的斗技——‘吸掌’。”
“玄阶低级?!”萧炎心中一阵狂喜。萧家库藏中最高的也不过玄阶中级,还是族长和长老专属。这随手一碰,竟是如此等级?
药老简略解释:“吸掌:炼至大成,可吸千斤巨石。若作用于人体,狂猛吸力,能强行牵扯对手血液离体!”
“血液离体?”萧炎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中了就必死?”
“想得美。”药老泼了盆冷水,“对付同级或弱者自然效果显著。若对手强于你,这吸力反可能成为对方借力近身的踏板,到时倒霉的就是你自己。不过嘛,对你目前而言,倒是一门不错的控制兼杀伤斗技,总比你们家族那些大路货强。”
两人意识交流只在电光石火间。萧炎已打定主意,这铁片,必须拿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凤凝霜见萧炎对那话本反应奇怪,又察觉到他似乎在与药老沟通(她感知不到具体内容,但能察觉萧炎灵魂波动有异),趁摊主和其他人不注意,也好奇地拿起了那本话本,随手翻开。
目光甫一接触书页,凤凝霜娇躯便是微微一僵。书页上哪有什么春宫图,原先的内容竟已无声变幻,呈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开篇便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梗概。她只扫了开头几句,脸色便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火烫到般,飞快将话本丢回摊上,还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一直留意着话本的魂天,将凤凝霜这异常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抹微弱的感应却骤然清晰了一丝。他再不迟疑,上前一步,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凤姑娘,这书你若不要,可否给我?我……倒是有些兴趣,想翻翻解闷。”
凤凝霜闻言,转头看向魂天,眼神极为古怪,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才点点头,语气有些微妙:“……你要?那便给你吧。”她已看清,那话本记录的,竟是一个男子变为女子后,在斗气大陆经历种种,最终嫁给萧炎的故事。这对目前仍心存恢复男儿身念想的她而言,冲击力着实不小,哪怕隐隐感觉这书册不凡,也本能地嫌弃。
魂天快速接过话本,入手微沉,触感奇异,不似普通纸质。他强压住立刻探查的冲动,将其小心收起。
另一边,萧炎已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没有直接去拿铁片,而是掂了掂手中三枚沾血的魔核,看向那贼眉鼠眼的佣兵摊主,笑道:“老板,这吞木狐的魔核,成色看着倒是新鲜。”
那佣兵男子眼睛一亮,连忙堆起殷勤的笑容:“少爷好眼力!这正是咱们尖牙佣兵团弟兄们拼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猎到的吞木狐魔晶,一等一的极品!您瞧瞧这能量纯度……少爷若是看上,两千金币,您全拿走!咱们还有兄弟受了伤,急需钱治……”
萧炎用手指抹了抹魔核上的血丝,指尖传来微微的黏腻感,确实新鲜。他瞟了眼对方胸口代表二星斗者的两颗金星,不紧不慢地道:“贵了。市面上一阶魔核,行情在四百到四百五金币。吞木狐虽是一阶魔兽,但性情相对温和,攻击力有限,你们队里……不会连斗者都没有吧?”
佣兵男子嘴角一抽,没想到这衣着华贵的少年如此懂行,干笑两声:“这个……四百七一枚!三枚一共一千四百一,给您抹个零,一千四!再不能少了,咱们也得糊口啊。”
“行,一千四就一千四。”萧炎显得颇为爽快,随即话锋一转,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点那黑色铁片和已被魂天收起的话本原先摆放的位置,“不过,得搭上那块铁片和刚才那本书。”
“啊?”佣兵男子一愣,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书您朋友拿去了就算了,这铁片可不能白给!得加钱!至少……再加一百金币!一共一千五,东西都归您!”
萧炎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吃惊神色:“这铁片不就是块废铁吗?老板你这是坐地起价啊。”难道这佣兵也能看出铁片不凡?这不可能。连药老都差点看走眼。
佣兵男子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夹杂着精明算计的神色:“少爷,您有所不知。现在不比从前啦!自从前阵子帝都传闻,有云岚宗的大人物从一块不起眼的古玉里,开出了据说来自中州的神秘秘法‘天火三玄变’,现在市面上这些看起来像老物件的铁片、碎玉、残卷什么的,可都不敢当废品卖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这铁片是我从一处老矿坑里捎带出来的,说不定也有机缘呢!一百金币,真不贵!”
“什么?天火三玄变被云岚宗的人拿走了?!”
这次,惊呼出声的是凤凝霜。她显然知晓“天火三玄变”的来历与价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然而,还没等萧炎对摊主的解释做出反应,一个带着明显跋扈与讥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硬生生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在这挑挑拣拣,原来是萧炎少爷。”
人群分开,一个衣着华贵、面色略显苍白、眼袋浮肿的青年,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萧炎手中的魔核,随即死死盯住了摊位上那块黑色铁片,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果然,跟着你萧炎总能有‘惊喜’。这铁片,本少爷看上了。萧炎,识相点,把它让给我,本少爷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个脸面。”
来人,正是加列家族少爷,加列奥。他带着人,好整以暇地堵在了摊位前,目光灼灼,笑容里满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