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陈屿站在站台上。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没动,只是目送那辆载着林楠的公交车远去,直到它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站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雨声淅淅沥沥。

陈屿没有立刻离开。他收起伞,任由雨水落在肩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比平时深了些。

他想起刚才。

林楠接过伞时指尖的微颤。

那句“我真的没事”说得太快,太用力。

还有那双眼睛——在帽檐阴影下,藏着某种极力掩饰的东西。

陈屿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他有自己的边界,也尊重别人的边界。

但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你察觉了,就是察觉了。

骗不了自己。

***

早上七点二十分。

镜湖边。

陈屿晨跑经过时,看见了林楠。

他独自坐在长椅上,侧对着湖水。晨光很淡,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轮廓。他没玩手机,没看书,就那么坐着。

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躲什么。

陈屿当时放慢了脚步。

他注意到林楠的坐姿——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缩着。那顶渔夫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早上湖边风大,温度也低。

林楠穿得并不多。

陈屿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

但迈出一步后,又停住了。

因为林楠突然转过头。

不是看向他这边,而是朝另一个方向——图书馆的方向。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久到陈屿觉得不对劲。

然后林楠站起身。

没有去图书馆。

而是转身,朝相反的教学楼方向走了。

脚步很快。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没追上去。

只是在那瞬间,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

上午第三节课。

公共课教室。

陈屿坐在后排,习惯性地观察整个教室。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亲密关系构筑师,首先要学会观察人。

他看见了林楠。

坐在靠窗的位置,倒数第三排。很角落,很不起眼。

但陈屿一眼就认出了那顶帽子。

整节课,林楠没摘过帽子。

也没和任何人说话。

老师点名时,他答“到”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他,他立刻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

课间休息。

陈屿看见林楠起身,想去洗手间。

但走到教室门口时,又折返回来——因为走廊上有几个其他班的男生在说笑。

林楠重新坐下。

从包里拿出水瓶,小口喝水。

手指握着瓶身,握得很紧。

陈屿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

然后是刚才。

公交站台。

陈屿撑伞过来时,看见林楠一个人站在雨里。

没打伞。

雨不算大,但足够把人淋湿。

林楠就那么站着,望着车来的方向。侧脸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陈屿走过去。

把伞撑到他头顶。

林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反应……太过了。

不是普通朋友打招呼时会有的反应。

更像某种应激。

陈屿把伞递过去时,碰到了林楠的手。

冰凉。

在抖。

“我真的没事。”林楠说。

声音很干。

眼睛不敢看他。

陈屿没再追问。

他退了一步,看着林楠上了公交车。

然后站在这里,直到现在。

***

雨滴从站台顶棚边缘落下。

一滴,两滴。

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陈屿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开始自动排列、组合。

镜湖边孤独的侧影。

课堂上始终不摘的帽子。

过于轻的声音。

躲避人群的动作。

还有刚才——雨中的僵硬,指尖的颤抖,激烈的否认。

每一个细节单独看,都可以解释。

累了,心情不好,怕冷,内向,害羞。

但放在一起……

不对劲。

陈屿睁开眼。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颈侧。他没擦,只是看着街道对面便利店亮着的招牌。

他在想林楠这个人。

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

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到……朋友?

陈屿不确定。

他很少主动交朋友。

但林楠不一样。

从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陈屿就注意到了他。

安静,认真,眼神干净。

后来一起做小组作业,陈屿发现他很聪明,思路清晰,做事有条理。虽然话不多,但说的每句话都经过思考。

再后来,他们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林楠总是很准时。

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借的书会按时还。

说话算数。

陈屿欣赏这样的人。

所以他愿意多走一步,多问一句,多照顾一点。

但越是这样……

那些“异常”就越明显。

***

上周三。

图书馆四楼。

陈屿去找一本专业书,在书架间看见了林楠。

他站在心理学区,手里拿着一本《性别认同与自我认知》。

看得专注。

陈屿本想叫他,却停住了。

因为林楠的表情很特别。

不是普通读者看书的专注。

更像……在寻找答案。

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书放回书架。

转身离开时,表情有些疲惫。

陈屿等他走远,才走过去。

抽出那本书。

翻了几页。

都是学术性很强的内容,关于性别焦虑、身份认同、社会适应……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没多想。

当时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

陈屿站直身体。

雨好像小了。

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稀疏的雨点。

他重新撑开伞,却没有马上走。

***

林楠否认得太快了。

“我真的没事。”

“就是有点累。”

“你别多想。”

每一句都像排练过。

每一句都在把话题堵死。

陈屿不是那种会强行撬开别人心门的人。他有耐心,也懂分寸。

但职业本能告诉他——

当一个人用尽全力去掩饰什么的时候……

那个“什么”,往往很重要。

重要到不能被发现。

重要到宁可说谎,也要藏起来。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的水渍。

他在权衡。

继续观察,还是就此打住?

如果林楠真的在隐瞒什么,那一定有他的理由。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都有权利守护自己的秘密。

陈屿尊重这一点。

可同时……

如果那个秘密正在伤害林楠呢?

如果那些异常,那些紧绷,那些躲避,都是因为那个秘密带来的压力呢?

陈屿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把心事埋得太深,深到把自己压垮。

等到崩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雨停了。

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陈屿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他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林楠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

陈屿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他想问点什么。

“到宿舍了吗?”

“淋湿了吗?”

“真的没事吗?”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退出了聊天窗口。

有些事,不能急。

尤其是涉及别人的内心。

你越追问,对方越退缩。

你得等。

等对方愿意说的时候。

或者……等你自己找到答案的时候。

陈屿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准备离开站台。

***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陈屿拿出来看。

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讨论下周的考试安排。

他扫了一眼,正要退出——

林楠的头像跳了出来。

不是私聊。

是在群里。

他发了一条消息:“考试范围是第一章到第五章吗?”

语气正常。

措辞平常。

就像任何一个关心考试的同学。

但陈屿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动。

发消息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从公交站到宿舍,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林楠应该刚到宿舍不久。

放下东西,换下湿衣服,擦干头发……

然后第一件事,是在班级群里问考试范围?

陈屿点开林楠的头像。

朋友圈三天可见。

什么也没有。

他退出来,重新看那条群消息。

林楠问完之后,有几个同学回复了。

“对,一到五章。”

“老师说重点在第三章。”

“有没有人划重点啊?”

林楠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然后没再说话。

陈屿看着那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抱着爱心。

很普通,很大众。

但他总觉得……

林楠在群里说话,像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正常”。

证明自己“没事”。

证明自己和其他同学一样,只关心考试。

陈屿收起手机。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

带着点无奈。

***

他走出站台。

踏上湿漉漉的人行道。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屿慢慢走着,不着急。

脑海里还在梳理那些细节。

林楠的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最近两三周。

之前虽然也安静,也内向,但没这么……紧绷。

没这么刻意地躲避人群。

没这么敏感。

陈屿想起两周前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林楠坐在看台上,看着。

陈屿走过去,问他:“不打吗?”

林楠摇摇头:“不太会。”

“我教你?”

“不用了。”林楠笑了一下,但笑容很浅,“我看你们打就好。”

然后他站起身,说要去买水。

一去就再没回来。

陈屿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

现在想来……

可能不只是不好意思。

***

还有一次。

在食堂。

陈屿打好饭,看见林楠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端着餐盘过去,坐下。

林楠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得很快。

陈屿跟他说话,他回答得很简短。

“今天的菜还行。”

“嗯。”

“下午没课?”

“嗯。”

“去图书馆吗?”

“不一定。”

一顿饭吃完,林楠几乎没抬头。

最后他说:“我吃完了,先走了。”

端起餐盘就走了。

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但没多想。

现在把这些片段拼起来……

陈屿停下脚步。

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树叶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

***

他想起自己学过的课程。

亲密关系构筑师的专业课里,有一门是《人际行为分析》。

教授说过:当一个人的行为模式突然改变,通常有两个原因——外部环境剧变,或内部认知冲突。

外部环境?

林楠的生活看起来一切正常。

上课,吃饭,图书馆,宿舍。

没有家庭变故,没有重大事件。

那就是内部认知冲突。

自己和自己打架。

自己和自己较劲。

陈屿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夜空。

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很淡的光。

就像林楠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情绪。

很淡,但真实。

***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私聊。

陈屿拿出来看。

是林楠。

“伞我明天还你。”

就这么一句。

陈屿想了想,回复:“不急。”

“你到宿舍了?”

那边停顿了几秒。

“到了。”

“刚才淋湿了,洗了热水澡。”

“现在好多了。”

陈屿看着这几行字。

每句都在解释。

每句都在填补。

他回复:“那就好。”

然后又加了一句:“早点休息。”

“你也是。”林楠回。

对话到此结束。

陈屿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心里那点异样感,更明显了。

***

他继续往宿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多看了他两眼。

陈屿没在意。

他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让思维更清晰了些。

走出便利店,他靠在门口的栏杆上,又喝了几口水。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犹豫了一下。

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大学生 行为异常 躲避人群”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心理科普文章。

陈屿往下翻。

看到了“社交焦虑”“抑郁倾向”“身份认同困惑”……

他停住手指。

盯着“身份认同困惑”那几个字。

脑海里闪过图书馆那本《性别认同与自我认知》。

闪过林楠总是穿宽松的衣服。

闪过那顶从不摘下的帽子。

闪过他过于单薄的身形。

闪过他说话时偶尔会卡住的瞬间。

闪过……很多很多细节。

陈屿关掉浏览器。

把手机放回口袋。

***

他知道了。

不是确定,是推测。

一个有根据的推测。

林楠可能在经历的,不是普通的烦恼。

不是考试压力,不是人际关系问题。

是更深层的东西。

关于“我是谁”的东西。

陈屿慢慢走着,脚步很稳。

心里却有些沉。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

那林楠现在一定很辛苦。

每天都要扮演一个“正常”的自己。

每天都要小心不露出破绽。

每天都要面对内心的冲突。

还要应付外界——课堂,同学,老师,还有……像他这样过于敏锐的朋友。

陈屿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观察力太强也不是好事。

你看见的越多,负担就越重。

***

宿舍楼就在前面了。

灯火通明。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

陈屿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抬头,看向四楼的方向。

林楠的宿舍在412。

窗户亮着。

窗帘拉着。

看不见里面。

但陈屿能想象——

林楠应该坐在书桌前。

可能在写作业。

可能在看书。

也可能……在发呆。

在想今天的事。

在想刚才的对话。

在想怎么把谎圆得更好。

陈屿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进宿舍楼。

***

上楼。

走廊里有同学在说笑。

“明天早上有课吗?”

“有,八点。”

“靠,又要早起。”

陈屿从他们身边走过,点头示意。

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拿钥匙开门。

室友王浩正在打游戏,戴着耳机,没听见他进来。

陈屿放下伞和书包,换了拖鞋。

去洗手间洗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湿着。

眼神平静。

但心里不平静。

***

擦干脸,他走出洗手间。

王浩刚好一局打完,摘下耳机。

“回来了?淋雨了?”

“嗯,一点。”

“林楠呢?你们不是一起走的?”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

“他先坐车回去了。”

“哦。”王浩没多问,重新戴上耳机,“我再来一局。”

陈屿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洒在桌面上。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

不是作业。

是一本私人笔记。

记录着他观察到的各种人际案例。

他拿起笔。

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个案:林楠”

然后停住。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

该写什么?

写他的异常?

写自己的推测?

写那些未经证实的猜想?

陈屿放下笔。

合上笔记本。

他不能写。

至少现在不能。

在没有得到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把观察和推测记录下来,是一种侵犯。

即使初衷是好的。

即使只是想帮忙。

也不行。

陈屿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放进去。

锁上。

钥匙放在笔筒里。

然后他拿出作业,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划动。

沙沙作响。

像雨声。

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

写了几道题,他停下来。

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陈屿想起林楠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夜空,星星,还有一句配文:“每个人都是一颗孤独的星。”

当时他点了个赞。

现在想来……

那句话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陈屿拿起手机。

点开林楠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还在。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退出。

点开聊天窗口。

输入框里,光标闪烁。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如果你需要,我在这里”。

想说“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想说“你可以相信我”。

但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有些话,说出来太沉重。

有些关心,给得太急,反而会成为压力。

陈屿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写作业。

***

十点半。

王浩打完游戏,去洗澡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陈屿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

揉了揉眉心。

有点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

陈屿看着远处的灯火,看了很久。

心里做了决定。

***

他不会去追问林楠。

不会去试探。

不会去挖掘那个秘密。

他会等。

等林楠自己愿意说的时候。

在那之前……

他可以做的,是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让林楠觉得,在这里,不用那么紧绷。

不用那么小心。

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就像今天递伞时那样。

不过分靠近,但让伞遮住雨。

不过问原因,但给出选择。

陈屿关上门。

回到书桌前。

他拿出手机,给林楠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有课,一起走吗?”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回复。

可能在忙。

可能在思考。

陈屿不着急。

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包。

把明天要用的书装好。

把笔放回笔袋。

把作业本叠整齐。

***

手机亮了。

陈屿拿起来看。

林楠回复了:

“好。”

就一个字。

但陈屿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他回复:“七点半,宿舍楼下见。”

“嗯。”

对话结束。

陈屿放下手机,去洗漱。

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很平静。

心里也很平静。

***

他知道,林楠的路还很长。

那些内心的冲突,那些身份的困惑,那些社会的压力……

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能做的,不多。

但至少……

可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递一把伞。

可以在对方孤独的时候,说一句“一起走”。

可以在对方紧绷的时候,不追问,不逼迫。

这就够了。

陈屿擦干脸,回到房间。

王浩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陈屿关掉大灯,只留台灯。

他坐到床上,靠着床头。

拿起一本专业书,看了几页。

但看不进去。

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

林楠在雨中的背影。

林楠在课堂上的侧影。

林楠在图书馆书架前的剪影。

每一个画面里,他都独自一人。

陈屿合上书。

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

他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睛。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

连风声都轻了。

陈屿想起教授说过的话:

“亲密关系构筑师,不是拯救者,不是治疗师。”

“我们只是桥梁。”

“连接一个人和他内心真实的桥梁。”

“而建桥的第一步……”

“是站在岸边,耐心等待。”

陈屿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他知道,他现在就在岸边。

看着对岸的那个人。

不催促,不呼喊。

只是站在那里。

让对岸的人知道——

如果你想过河,桥在这里。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多久都行。

***

夜深了。

陈屿渐渐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湖。

林楠站在湖对岸,背对着他。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转过身。

摘下帽子。

朝陈屿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

但很真实。

然后梦就醒了。

***

天还没亮。

陈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声。

清脆,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坐起身,看了看时间。

六点四十。

该起床了。

该去见林楠了。

该一起走去上课了。

就像平常一样。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屿穿上衣服,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澈。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该怎么做了。

不追问。

不试探。

就像昨天递伞时那样。

自然,平常。

但让伞遮住雨。

这就够了。

他拿起书包,走出宿舍。

下楼。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陈屿站在宿舍楼下,等。

七点二十九分。

林楠从楼里走出来。

还是那顶帽子。

还是宽松的衣服。

但看见陈屿时,他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早。”陈屿说。

“早。”林楠的声音很轻。

“走吧。”

“嗯。”

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

阳光洒在肩上。

温暖,明亮。

像一个新的开始。

陈屿没有问昨晚的事。

没有问伞的事。

没有问任何事。

他只是走在林楠身边。

步伐一致。

距离刚好。

不远,不近。

就像一把恰到好处的伞。

遮住雨。

但不压到头顶。

就这样,一直走。

走到教室门口。

走到座位上。

走到新的一天里。

而关于站台边的凝视,关于那些观察与推测,关于那个尚未说出口的秘密……

陈屿把它们放在了心里。

一个安全的位置。

等时间到了。

等林楠准备好了。

它们自然会浮现。

在那之前。

就这样并肩走着。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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