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大殿,其实更像是一座木结构的楼阁。装饰并不华丽,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木匾上刻着“逍遥殿”三个飘逸的大字。
几人一路走,引得广场上洒水扫地的几名弟子纷纷侧目,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快看,是云师姐和林师姐!”
“她们应当是诛邪回来了吧?真厉害!”
“云师姐怀里抱的孩子是谁呀?瞧着好生可爱。”
“还有那位漂亮的红发仙子又是谁?咱们宗门里有这号人吗?”
“唔……你们觉不觉得,那孩子和云师姐、还有那位红发仙子……长得特别像?”
“……”
此话一出,开口的灰衣女弟子顿时被身旁几人齐齐盯住,紧接着议论声更加热烈起来:
“我靠!还真是!”
“那这位红发仙子,该不会是云师姐的心上人吧?云师姐居然恋爱了?还有了孩子?呜呜呜我感觉我失恋了……”
说这话的,正是刚才语出惊人的那位女弟子。
“蠢货!云师姐有道侣了是天大的好事!她要是忙着谈情说爱,哪还有那么多工夫操练我们?”
“就是就是!云师姐操练起人来那么狠,要是分心谈恋爱,肯定会温柔不少,这可是咱们的福气啊!”
与那灰衣女弟子不同,旁边几个年轻弟子反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
花宴凭着自身修为,将这番议论听得一字不漏,嘴角不由得轻轻一抽。
【我说,你们逍遥剑宗的弟子,莫非不知道我们修为高深,能听见他们讲小话?】
她向身旁的云雪裳传音道。
【他们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多半是一时忘形,便疏忽了。这般不长记性,日后下山历练,怕是容易遭人算计,看来还是得多加操练。】
云雪裳语气平静地回传。
“……”
行吧,你说了算。
花宴一面继续朝前走,一面忍不住在心里替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弟子点了根香。
说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祖母究竟在逍遥剑宗为她安排了什么身份。百花谷何时竟能插手逍遥剑宗的事了?是祖母暗中贿赂了哪位长老,还是干脆在这逍遥剑宗安插了百花谷的人手?
花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脑中浮想联翩。
从云京到逍遥剑宗的这段日子,她不是没试过向祖母打听这些,甚至想找机会和祖母说说花想容的来历。
可一来,带有祖母法则的传音符在花想容身上,若想借此联系祖母,势必会让小家伙也听见。
另一方面,当花宴好不容易趁花想容睡着,联系上花玉珩时,对话却是这样的:
“花宴!你又偷拿你女儿的护符,想干什么?!”
“祖母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还跟老娘东拉西扯!什么另一个世界的女儿?你若是敢不认容容,那也不必认我这个祖母了!”
“祖母,我……”
得益于某人平日里“良好”的信用,花玉珩竟是半个字都不信她的话,反而将她臭骂一顿,更是铁了心让她们去逍遥剑宗,弄得花宴有苦说不出。
唉,算了,不想了。
反正祖母都这么安排了,想来定是万无一失的。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孙子被正派当奸细抓起来吧?
花宴很快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
几人走入了殿内。殿内的陈设和殿宇本身一般,简约朴素——一张长案,一只蒲团,一盏清茶,还有一位宗主。
“宗主,我们回来了。”
云雪裳带头上前见礼。
“哦,是雪裳和芊芊回来了啊。”
案后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捧着茶盏,缓缓抬眼。他瞧着全然不似正道赫赫有名的逍遥剑宗宗主,反倒像个在凡人村头闲坐喝茶的寻常老翁。
“来来,快坐,快坐。”
老宗主叶清源笑眯眯地一挥手,几张矮案与蒲团便从他袖中飞出,轻巧地落在一旁。
“宗主,此番大楚之行……”
云雪裳先将怀里的粉发女孩放下,正欲开口细说,却被老宗主抬手打断。
“哎,你们在大楚的经过,天机阁那边已经同我说过了。做得都很好。”
他呵呵一笑,又拂袖添上几盏新茶:
“来,尝尝我新泡的茶。这可是上好的云雾青,我亲自上山采摘的。”
“啊,对了,这儿还有位小朋友。”
他目光转向花想容,袖中又飞出一碟果脯,轻轻落在女孩面前:
“来,尝尝看。”
“哇!谢谢宗主爷爷!”
“哎,不谢不谢。”
花想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谢,逗得老人家抚着胡须,笑得更开怀了。
“哎呀,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宗主的脾气,”
林芊芊已经欢欢喜喜地盘腿坐在蒲团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回来就急着谈正事。宗主哪爱听这些嘛!”
她咂咂嘴,眼睛弯起来:
“哇!宗主,您这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
“呵呵呵呵,还是芊芊会说话。”
“……”
云雪裳看着几人的互动,轻轻点头,也落座下来,捧着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腰杆依旧坐得笔直。
“那宗主,关于此番诛邪的后续……”
“后续影响,以及赵明渊为何堕入邪道,这些事我已联合各派派人去查了。至于此次的报酬——”
叶清源抬手抛出两个储物袋:
“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看向云雪裳:
“不过雪裳啊,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往后在外头,可别再总是打欠条了。这时不时的,便有各派道友寻上门来讨账,倒显得咱们逍遥剑宗多穷似的。你欠的那些灵石,我照老规矩从你那份奖励里扣了。不过此番诛邪凶险,委托报酬也不薄,扣完还余下不少,这回你可得省着点花。”
见云雪裳收下储物袋,认真颔首,叶清源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那位自进门起就东张西望、方才还从花想容那儿拈了几片果脯、此刻正与小姑娘头挨着头品评哪样果脯最可口的红发少女。
“那么现在,咱们也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了,这位小友?”
他依旧乐呵呵地开口,眼中笑意温润,话声却清晰:
“你说是不是啊?来自百花谷的——花宴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