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在夏尔的教导下,我勉强搞懂了魔能的基本概念。

由人体吸收进体内并循环的,称为魔能;逸散在自然环境的,称之为魔力。还有就是,要吸收魔力转化为魔能,取决于魔容以及魔势。

魔容。这个概念折磨了我好久,它有两层意思,我老是搞混。

第一,是一个人所能储存的魔能上限。

第二,是短时间内能够安全承受的魔力量上限。

储存的魔能,是用来施放法术、刻画术式的。而承受的魔力,是魔法抗性或施法时的身体负荷阈值。

魔势这个东西指个体魔能,因在体内循环而自然外显的能量场(又称魔力波动),影响施法强度及对外界魔力的干涉能力。

越高,就意味着施法能力越强,也能更高效的转化魔力。

对于人类来说,个体的魔容量虽然是固定的,但锻炼的方法却简单粗暴:反复耗尽魔能,然后通过充分的休息和补充,就能让它稍微变高一点。

不过彻底耗尽魔力,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肌肉无力化,严重会持续一个小时,甚者可能会导致休克窒息,绝非安全舒适的途径。

学术界称之为:魔力病。

虽说只是理论,但只是这样都好烧脑啊,有点像在学物理。唉,都怪自己脑子不灵光。

下午的课程是厨艺与制造工艺,两个课程体验下来都挺愉快的。

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

“对,对。面对身体高于你的敌人,要注意多攻击他们的腿部,实在不行再着重于腹部。”

我向前打出的一拳又一拳,接连落空,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微弱声响。

她的灰白身影如同鬼魅,每次都在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让开。构成她身影的线条在一刹那消散,又在几乎同一时间,在侧方不到半米的位置重新凝聚。

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然她总能预判并避开我直接的攻击,那我就刻意攻击一个方向,逼迫她向另一边闪避。

既然如此...我猛地垫步向右前,右拳作势挥向她左肩,却已将力量悄然灌注于左腿——就是现在,左腿如鞭般顺势扫向她理应闪避的空当!

“没错,你的身材还很瘦小,可以多用腿来攻击,范围更大。”

她的声音几乎在我动作的同时响起,冷静地指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仿佛完全看穿了我的意图。

啧,又是这样。

她的身影在我出腿的瞬间,向上方轻轻一跃,然后无声地落回原处,仿佛从未移动。

我的攻击再次落空。

“做得不错,爱尔芙。”

入学快一个月了。

在夏尔老师的指导下,我的战斗课确实地进步着。

最大的不同在于,我终于开始适应这片视野。

只要,头部转动得足够平缓,视野中那些灰白线条便能勉强维系住框架。不过也至多是把头正常转到侧面的速度,再快一点,还是会直接重塑的。

但无论如何,我总算拥有了粗糙的动态视觉。

这比最初那动不动就两眼一抹黑、全凭感觉和听觉在黑暗中瞎摸,然后撞上夏尔老师,要好上太多太多。

只是,这进步的代价,慢得如同石壁渗水,代价却总是清晰而具体地刻在骨头上。

我撞墙,碰壁,这就是学会“看”的学费。

“跟一个月前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哪里,跟夏尔老师比起来——唔!”

话未说完,一股不轻不重的压力落在我的头顶。

是手掌。她拍了拍我的头。是一声低沉、带着沙哑气息的——气音。

她似乎笑了一声。

这轻微的的变化,却比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更让我惊讶。

“老师,你在笑吗?”

“是,不然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跟着她学了一个月,我还是能从她嗓音那始终如一的疲惫底下,分辨出些微不同的质感。

此刻,那里面有一丝几乎不可捉摸的停滞。

“你之前都没有笑过,明明笑起来会更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视野里构成她侧影的灰白线条,整体性地微微一滞。不是移动,不是消散,而是一种完全的凝固定格,连带着周围空气的流动感都仿佛随之慢了一拍。

她忽然愣住了。

接着,那些线条缓慢地、几乎是迟滞地转向场地大门的方向。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那边,整个身影透出一种罕见的静止。

我下意识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首先看见的,是那点鲜红的搏动。它悬在大门处,紧接着,线条才缓慢地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两者的位置完美重叠。

是莱尔。

为什么他在那里,为什么夏尔老师会是这种反应?

“...以前也有个学生,他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以前?也?诶诶!

夏尔忽然往出口走去,我也只好跟上她的脚步,况且莱尔来这,估摸着是要找我。

转眼间我们已来到门边,夏尔在莱尔面前停下,微微颔首。

“夏尔老师,你好。”

“殿下,您也好。”

短暂的招呼后,夏尔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侧身,略过莱尔,快步走进了外面的走廊。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快得我来不及说任何话,甚至来不及用我笨拙的视觉去“追”上她的背影。

门口,只剩下我和莱尔。

“哈...”

莱尔望着夏尔消失的走廊方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那声音里似乎有些怀念,又有些别的什么。

“夏尔老师,还是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我忍不住追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我跟上。

我与他并肩走在学院里,脚步声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嗯。”走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以前的剑术,就是由夏尔老师指导的。那时,她就是这样,冰冷严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画面。

“她教的东西非常扎实。我后来能成为一名还算合格的骑士,她的教导,功不可没。”

原来如此。那句“以前也有个学生”,指的就是莱尔。而莱尔看到夏尔那短暂的怔愣和匆匆离去,才会说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话。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段我所不知的过去。

“夏尔老师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教我们时才十九岁,只比班上最大的阿福年长两岁。我后来才听说,她是被院长临时抓来顶课的。有次我还撞见她抱着比人还高的工具书,在走廊里边跑边翻,差点摔倒...那样子,跟课堂上判若两人。”

话头一开,莱尔便陷入了自顾自的回忆里。不过,关于夏尔老师的细节,是不是记得太清楚了一点?

“她耍剑的样子太帅了!”

还在说。

“那时我才知道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居然还在说。我已经能看到熟悉的宿舍就在前方几步远,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我敢说她现在还是比骑士团团长要强!”

我都到宿舍门口了,也还在说。

我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过身。

“好的,谢谢你的陪伴,再见。”

我用尽可能平稳快速地语气说完,立刻伸手去推门。

“诶!爱尔芙,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讲完呢——”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被打断的错愕,但已经晚了。

我的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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