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为绝境搏杀而设计的斗兽场里,马曼在最初的一瞬慌乱后,迅速找回了大恶魔的优雅,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造型狂野的骸骨火炬,轻笑一声:
“在不断抽取我的魔力来维持这片空间吗?真是有趣的权能。”
“你倒是很有自信啊,马头。”
诺克提路卡,或者说卡缇,此刻正身披那套紫黑色的重型魔铠,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般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踏出沉闷的轰鸣。
“我叫马曼。”
贪婪恶魔眉头微皱,竖瞳中金光闪烁,那是魔力凝聚到极致的征兆: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窃回了灾柱的力量,但……作为司掌贪婪的大恶魔,我可不是你这种出身卑贱的杂种可以随意挑衅的存在。”
他抬起右手,一团漆黑如墨、仿佛拥有生命的流体凭空浮现。
【虚空之藏】,操控魔族传说中能拟态为世间一切物质的神造兵器的权能。
马曼手握神器露出坚毅眼神,而铠甲面具下的诺克提路卡已经开始笑了:
“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坨黑泥拟态成什么武器,完全是随机的吧?你就不怕在这种拼命的时候,手里突然变出一把餐叉或者汤勺?”
然而,少女的嘲讽还没落地,只见那团黑色流质在马曼手中瞬间拉长、硬化,最终化作了一柄缠绕着规则魔法的猩红长矛。
马曼嘴角上扬:“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看来连命运都站在我这边——如果是冈格涅尔的话,用来诛杀你这个向人类张开双腿的叛徒,再合适不过了。”
“哼,那我就不得不把你的手打断,再把你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令人作呕的东西!”
诺克提路卡冷笑一声,手中的夜曲爆发出狰狞的幽光,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砸下!
轰——!!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碰撞,象征着两位灾柱厮杀的开端。
诺克提路卡完全抛弃了平时作为卡缇时的淑女伪装,她像是一台暴走的绞肉机,一边用足以轰碎山巅的重锤狂轰滥炸,一边在玩嘴的层面对马曼进行精神攻击。
“就这点力气?你是没吃饭还是在给本座挠痒痒?!”
“不是排行第三的灾柱吗?怎么被我一个第十三打得抱头鼠窜?”
“马曼,你的裤子里,是汗,还是尿呢?原来是尿啊!就说嘛,面对我这种对手,怎么可能会让你流汗呢?”
“👎😅啥比👎😅啥比👎😅啥比👎😅啥比👎😅啥比👎😅”
马曼被来自空间本身的能量吸取和诺克提路卡的嘴炮怼得恼羞成怒,一边招架着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恶毒地诅咒道:
“闭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惑魔!这么喜欢人类,你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沦陷在那些勇者的胯下,成为他们的玩物!”
“哈?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少女一脚踹在马曼的腹部,将他踢飞出去,随后傲慢地将巨锤扛在肩上,狂气地大笑:
“本座可是从未被攻略过的诺克提路卡!不败的沉渊魔铠!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人类?!”
然而,就在她Flag立下的瞬间。
两个灾柱的脚下,忽然同时亮起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紫色法阵。
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气息,让他们同时停止了动作。
是魔王陛下。
那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两位爱卿,比起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私斗,不如……试着去看看如果不改变现状,你们终将面对的未来吧?”
卡缇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强行剥夺。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却冰冷的大床上。
少女下意识想动,却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艰难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高高吊起,手腕上扣着刻满禁魔符文的精金锁链,冰冷的金属紧紧勒进白皙的皮肤,勒出一圈狰狞的红痕。
欸?什么情况?
灾柱诺克提路卡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刚刚还浩如烟海的魔素此刻竟然被这精密的锁链完全封印,刚挤出一点就会被瞬间吞噬殆尽。
这什么,专门针对大魔族开发的拘束具?
自己未来到底惹上了什么人,居然会被用上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刑具?
不对……难道说,我无敌的诺克提路卡在未来居然战败被俘了吗?!
“放、放开我!有人——”
刚刚还在马曼面前放下豪言壮语的诺克提路卡想要言语,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脖颈上传来一阵收紧的窒息感。
那是一个漆黑的项圈,紧紧地箍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只要她试图发声或调动魔力,项圈就会猛地收紧,阻断她的呼吸。
“咳、咳咳……咕……”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呼吸的来源被切断,肺部想要汲取氧气,却只能徒劳地收缩。
卡缇痛苦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因为无法呼吸,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的眼白,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唔,呃…救……”
因为嘴巴无法闭合,晶莹的唾液失去了控制,顺着她颤抖的嘴角滑落,拉出一道银丝滴落在少女徒劳地起伏着的胸口,在大片裸露的肌肤上逐渐滚落。
那种濒死的无力与被陌生的力量完全掌控的屈辱,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着。
不是吧,自己居然会以这么羞耻荒唐的死法咽气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咔哒,密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好像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紧接着,卡缇感觉到握在自己喉咙上的无形巨力骤然松懈。
“哈!哈啊,哈……”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卡缇像被救起的溺水者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冰冷的项圈失去了紧绷的力道,滑落在她被汗水和涎液打湿的锁骨,随后滚落到小腹上。
“谢、谢谢……”
视线依然模糊,她只能隐约分辨出来者穿着一身盔甲,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血腥味与强者气息。
这家伙甚至明显强过她,同族中甚至只有魔王大人的压迫感能说稳压他一头。
“谢谢?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卡缇小姐。”
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却熟悉到让卡缇瞬间浑身僵硬。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虽然双手被缚,但少女还是拼命甩了甩脑袋,将眼眶里的泪水甩飞,试图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怎么会是格雷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强硬地扣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随后那人粗暴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和口水,动作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暴虐,仿佛被囚的少女是他的所有物。
卡缇那双恢复了焦距的蓝色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深灰色的盔甲遍布战痕,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青涩,那一头黑色的短发变得凌乱,而那双曾经温暖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死寂。
“欸?格、格雷先生?你怎么了?你先冷静一下——”
“还要继续你那无趣而拙劣的演技吗!?”
盛怒的男人发出一声低吼,他的左瞳中骤然燃起暴虐的金光。
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地,卡缇感觉自己的小腹仿佛被攻城锤狠狠轰中。
“咕唔——!”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身子,那种内脏仿佛都要被搅碎的痛楚,让她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瞬间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一身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狼狈的身段。
“对、对不起……好痛……”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那只大手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床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被锁链吊在空中的双手传来关节被撕扯的剧痛,但这一切都不及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恐惧万分之一。
“为什么要骗我?”
“格雷”将脸凑近,滚烫的鼻息喷打在卡缇惊恐的脸上:
“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既然一开始就是谎言,为什么还要装出那副温柔的样子……害得大家都死了!!”
“唔……呃……”
窒息感再次袭来,卡缇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视野彻底变黑之前,她只记得自己在不停地道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涌出。
而她最后听到的声音,却是那个“格雷”在掐死她之后发出的惊恐而绝望的嘶鸣。
——
卡缇猛地睁开眼睛。
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漆黑的骑士甲不知何时已被解除,而她身上的修女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是……什么……”
少女好不容易抬起头时,对面的马曼似乎也刚刚从某种可怕的幻象中挣脱出来,原本不可一世的贪婪恶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看到的情景之恐怖丝毫不亚于她。
“不,不可能,吾怎么可能——分明那黎明之剑的剑锋已经被折断了!”
马曼甚至连狠话都没敢放,直接掏出一个金色的卷轴撕开,召唤出一道空间裂缝,随后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钻进去逃走了。
那卷轴甚至还是记录着诺克提路卡权能的盗版卷轴,看来那些低级魔族背后的操盘手就是马曼无疑了。
要是平时,卡缇绝对会追上去把这个卖盗版的狗东西打出屎来,但现在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自己在未来被格雷发现了身份,然后被那家伙囚禁起来,像是对待奴隶一样锁在床上?
最后还因为害死了所有人,被他活活掐死了?
少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隐隐作痛的小腹。
四周一片死寂。
在马曼逃窜后,永劫视界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魔王大人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的未来视只是一场过头的玩笑。
“……呼,还是先出去吧。”
卡缇扶着膝盖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等等,万一现在的格雷那边已经打完了呢?
想到了这个严峻问题的卧底少女赶紧自我安慰:其实我和马曼也就打了几分钟,魔王大人的魔法在现实里应该是一瞬间的事,格雷和英格拉姆那边估计还在苦战吧?
对!一定是这样!
赶紧整理一下表情,等下出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去帅气地支援格雷他们。
没关系的,只要不让那个恐怖的未来发生就好了!魔王大人一定也是这个意思!
少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解除了永劫视界。
幽绿色的结界逐渐消散。
然而,当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时,卡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原本阳光普照的密林里,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透了。
而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手持长刀的格雷正保持着一个警戒的姿势,不可置信地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少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青年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卡缇错愕的表情。
“诺克提路——卡缇小姐?”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