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常的“清净”非但没让她放松,反而更加焦躁。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放克洛伊那些低沉暧昧的话语。
最后关头,克洛伊只是用那点紫光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下,说了句“睡吧”,便真的离开了,留下艾莉丝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
然后,克洛伊就像消失了一样。
直到第三天清晨,艾莉丝被一个陌生的、穿着漆黑盔甲的魔像守卫“请”出了房间,带到了城堡深处一个她从未踏足的区域——一个通往地下的巨大螺旋阶梯入口前。
克洛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深紫色劲装,外面罩着带有银色魔纹的轻甲,银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她看了艾莉丝一眼,转身率先走下阶梯。
“去哪?”艾莉丝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一个能让你‘证明’自己的地方。”克洛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音,“巴泽尔那老蝙蝠,还有议会里几个闲得发慌的家伙,对你‘影刃’的身份和上次舞会事件的处理方式颇有微词。他们认为,一个来历不明、实力存疑的‘所有物’,没资格享受特殊待遇,更没资格接触城堡核心事务。”
阶梯很深,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闷热,隐约能听到从深处传来沉闷的喧嚣声,像是无数魔在压抑地吼叫。
“所以?”艾莉丝的心慢慢沉下去。
“所以,按古老规矩,内部存在争议的新晋战斗成员,可以通过‘血与荣耀的试炼’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克洛伊在一扇巨大的、布满斑驳暗红痕迹的金属大门前停下,回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地下角斗场,连胜三场。活下来,赢得认可。死了,或者输了,就证明他们是对的。”
艾莉丝瞳孔一缩。角斗场?三场?
“你……你要我去打角斗?”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是我‘要’你去,是规则如此。”克洛伊推开沉重的金属门,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涌出!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环形空间,四周是坐满了各式各样魔族的看台,中央是铺着沙土的圆形场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水和狂热的味道。
几盏巨大的魔法灯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你可以选择不去。”克洛伊的声音在喧嚣中依然清晰,“那么,你的‘影刃’身份将被剥夺,你会被重新定义为‘无价值的附属品’。按照惯例,这样的附属品,通常会被作为补偿或礼物,送给提出质疑声音最大的那位……比如,巴泽尔伯爵。”
艾莉丝的脸色瞬间惨白。
送给那个老蝙蝠?那还不如死在这里!
几乎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
“叮!检测到关键生存试炼!发布强制任务:【取得三连胜(0/3)】!任务奖励:征服值+100,力量与敏捷属性中幅提升,获得称号【角斗新星】。失败惩罚:死亡,或成为吸血鬼伯爵的收藏品。请宿主全力以赴!”
“我打!”艾莉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与其落到巴泽尔手里受尽屈辱,不如在这里拼个痛快!至少,死也死得像个战士!
克洛伊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嘴角弯了一下。“很好。第一场,马上开始。你的对手,是个犯了错的劣魔监工,皮糙肉厚,力气大,但没什么脑子。用你的技巧和速度。”
她拍了拍手,一个穿着裁判服的狗头人跑了过来。克洛伊对艾莉丝扬了扬下巴:“带她去准备区,给她找把顺手的武器。”
准备区在场地侧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堆着各种简陋的武器。艾莉丝挑了一把还算趁手的短剑和一面小圆盾——这和她以前惯用的长剑重盾完全不同,但适合现在这具更轻盈的身体。
当她再次走出准备区,踏入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土地时,看台上爆发出混杂着嘘声、口哨和兴奋吼叫的喧嚣。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期待。
她的对手已经站在场地对面——一个身高近三米、皮肤暗红,头上长着短角的劣魔。
它手里拎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砍刀,喘着粗气,腥黄的眼睛死死盯着艾莉丝,仿佛在看一顿美餐。
没有废话,狗头人裁判一声尖啸,比赛开始!
劣魔狂吼着冲了过来,砍刀带着恶风当头劈下!力量极大,速度也不慢!
若是几天前的艾莉丝,可能已经慌了。
但此刻,连日来被克洛伊“殴打”训练出的闪避本能,加上前勇者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滑步,险险避开这一刀,同时手中短剑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扎进劣魔因挥刀而暴露的腋下!
“噗!”暗红色的血液喷溅。
劣魔吃痛,怒吼着转身横扫。艾莉丝矮身,圆盾上举格挡。
“铛!”巨力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但脚步未乱,借力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她开始绕着劣魔游走,不再硬拼。劣魔力量虽大,但动作迟缓。
艾莉丝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不断在它身上增添伤口——大腿、侧腹、手腕……每一击都不深,但积少成多,且专挑关节和筋腱处下手。
看台上的喧嚣渐渐变了味道,从纯粹的起哄,多了几分惊讶和议论。
“这小妞有点东西!”
“速度好快!”
“劣魔被她耍得团团转!”
劣魔越来越暴躁,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沙土,动作也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变得更加迟钝。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劈砍落空后,它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艾莉丝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躲避,反而加速前冲,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从劣魔挥舞的手臂下方钻过,短剑自下而上,全力刺入它毫无防护的咽喉!
“呃……”劣魔庞大的身体僵住,砍刀“哐当”落地。它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一场,胜。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吼叫。艾莉丝喘着气,拔出短剑,血滴顺着剑尖滑落。
她看向主看台的方向,克洛伊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看不出喜怒。
没有休息时间,狗头人裁判很快宣布第二场开始。
这次的对手,是一个使用双匕的黑暗精灵刺客。他速度极快,身形飘忽,攻击角度刁钻狠毒,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这是艾莉丝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她只能将圆盾和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全力防守,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口。
但凭借着更扎实的基础和克洛伊训练出的、对魔力波动的细微感知(她渐渐摸清了对方的攻击节奏。
在一次对方双匕交错刺向她胸腹的瞬间,艾莉丝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后退,反而冒险用圆盾边缘卡住一把匕首,同时身体不退反进,用肩胛骨硬接了另一把匕首的刺击,手中的短剑则趁机狠狠刺入了黑暗精灵的小腹!
以伤换命!
黑暗精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短剑。艾莉丝咬牙拧转剑柄,然后一脚将他踹开。
第二场,惨胜。
艾莉丝单膝跪地,肩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呼吸粗重。看台上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连胜两场,对手一个比一个强,这个新来的“影刃”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狗头人裁判跑过来,想给她简单处理伤口,艾莉丝却摇头推开。“继续。”她嘶哑地说。她知道,不能给对手任何研究她状态的机会,必须一鼓作气。
第三场的对手,迟迟没有上场。
看台上响起不满的鼓噪声。
终于,一个身影从对面的通道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人?至少外形类似。他穿着普通的皮甲,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但他走出来的瞬间,整个角斗场的气氛都变了。
一种冰冷、死寂、毫无生气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主看台上,克洛伊的坐姿微微挺直了一些,眼神锐利起来。
“第三场,对手,无面者。”狗头人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
无面者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艾莉丝。
艾莉丝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对手,给她的感觉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危险!她不敢怠慢,主动发起试探性进攻,短剑疾刺对方咽喉。
无面者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精准得可怕,只是微微侧身,就让艾莉丝的刺击落空。
同时,他手中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上来,直取艾莉丝手腕!
艾莉丝急忙缩手,圆盾下压格挡。
“铛!”剑盾相交,艾莉丝感觉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透过盾牌传来,震得她手臂酸麻,连连后退。
无面者如影随形,长剑展开,攻势如同绵绵不绝的潮水,每一剑都指向艾莉丝防守最薄弱处,力量不大,但艾莉丝的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血液浸透了她的衣服。
看台上的吼叫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近乎一边倒的战斗。这个无面者的剑法,简直像艺术,也像噩梦。
“这家伙是谁?从没听说过!”
“好可怕的剑术……完全看穿了她的动作!”
“影刃要输了……”
艾莉丝咬紧牙关,将短剑和圆盾舞得泼水不进,苦苦支撑。她体内的微弱魔力循环早已超负荷运转,试图强化她的速度和力量,但杯水车薪。对方的剑仿佛能预知她的每一步,她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挣扎越猛,束缚越紧。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格挡后,艾莉丝手臂一软,空门大开!
无面者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她的心脏!
这一剑,快、准、狠,毫无保留,分明是要取她性命!
艾莉丝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避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艾莉丝身前!
“噗嗤!”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看台上死寂一片。
艾莉丝瞪大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克洛伊。那把原本刺向她心脏的长剑,此刻正深深没入克洛伊的左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鲜血瞬间染红了克洛伊紫色的劲装。
无面者似乎也愣住了,握剑的手僵住。
克洛伊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
她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爆发出刺目的深紫色雷光,快如闪电般点在了无面者的面具上!
“嗞啦——!!!”
狂暴的紫色雷电瞬间吞没了无面者!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身体就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焦黑、然后“嘭”一声炸成一团飞灰!连那把剑,也在雷光中寸寸断裂,化为铁屑。
秒杀!
克洛伊的身体晃了一下,左肩伤口血流如注。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死寂的看台,最后落在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艾莉丝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沾着血的手指,轻轻擦过艾莉丝脸颊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第三场……算你赢。”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然后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艾莉丝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她染血的身体。
“克洛伊!!!”
角斗场的喧嚣彻底化为震惊的嗡鸣。
魔女克洛伊,竟然为了一个影刃,亲自下场,以身挡剑?!
艾莉丝紧紧抱着昏迷的克洛伊,感觉怀里身体的温度和迅速流失的血液,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几乎将她撕裂的恐慌。
“医生!治疗师!快叫人来啊!!!”她朝着周围嘶吼,声音带着哭腔。
几名城堡的医疗魔像迅速冲入场内,小心翼翼地从艾莉丝手中接过克洛伊,开始进行紧急止血和稳定伤势的处理。
艾莉丝失魂落魄地跟着,回到了克洛伊的房间。她身上的伤口也被简单处理了,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昏迷的克洛伊身上。
医疗魔像处理了很久,才将伤口稳定下来。
那把剑刺得很深,伤到了筋骨,还带有一种阴毒的侵蚀性能量,需要时间慢慢驱除和愈合,魔像留下外敷的药膏和内服的魔药,叮嘱了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丝和昏迷的克洛伊。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克洛伊苍白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疼痛。肩部的伤口被厚厚的绷带包裹,但仍有淡淡的血色渗出。
艾莉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罐外敷的药膏,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过了许久,克洛伊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暗淡和涣散,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边的艾莉丝。
“……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然努力想扯出平时那种弧度,“我还没死呢。”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艾莉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药膏罐子,用颤抖的手指挖出一大坨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克洛伊伤口渗血处的绷带上,一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骂:
“笨蛋!白痴!谁让你冲上来的!我自己能躲开!我能……我能……”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大陆第一魔女吗!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刺中!你这个……你这个超级大笨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敷药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克洛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反驳。
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为自己哭泣,为自己笨拙地上药,骂着那些毫无杀伤力的“笨蛋”。
“我才不需要你这样做……”艾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我不需要你救我……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负责……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挡……”
“因为,”克洛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是我的。”
艾莉丝的哭声顿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
克洛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花猫似的脸,虚弱地笑了笑:“我的所有物,只有我能决定怎么处置。死在角斗场可以,被巴泽尔带走不行,被别人杀了……更不行。”
“你……”艾莉丝又气又急,更多的却是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悸动。
“药膏……涂得太多了,浪费。”克洛伊瞥了一眼自己被糊了一大坨药膏的肩头,嫌弃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阻止艾莉丝继续笨拙地涂抹。
“要你管!”艾莉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吼回去,却还是下意识地用指尖把多余的药膏刮掉一些,动作更加小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艾莉丝细微的抽噎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