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只名为深渊屠夫的腐烂巨人发出了咆哮,令人耳膜震痛。
它并没有理会就在身边的希尔,而是拖着那把锈迹斑斑,沾满干涸血浆的巨斧,仿若一头看到鲜肉的疯狗,径直冲向了不远处正在后撤的马里乌斯。
马里乌斯身上的那件长袍虽然附带防御魔法,但在这种力量型领主BOSS面前简直薄如蝉翼。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解开袖子里藏着的禁魔十字架,只能狼狈地举起法杖。
“土墙!迟缓!重力反转!”
数道魔法光辉在他身前亮起。
但那头怪物的眼中只有那个散发着美味香气的人类。
它顶着减速魔法,那庞大腐烂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狠狠撞碎了土墙。
“该死!为什么只追我?!”
马里乌斯额头青筋暴起。
他一边倒退一边试图改变仇恨目标,但那怪物的独眼里似乎只有他,对身后正试图追赶的希尔视若无睹。
而在战场的边缘。
“希尔……去救他……快……”
菲莉丝依然瘫痪在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扭伤得非常严重,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波而受了内伤,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我知道!”
希尔心急如焚。
她想要冲锋。
可是……左手的光之锁链像是一条死板的缰绳。
菲莉丝在地上无法移动,这条长度仅为两米的锁链,硬生生地将希尔的活动半径锁死在了菲莉丝身边。
“该死!”
希尔看着十几米外险象环生的马里乌斯,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挥剑砍向那只地精很容易,但现在要在这个距离,带着一个不能动的伤员去救人,根本不可能赶上。
“用魔法支援!菲莉丝,你还能动吗?”
希尔喊道。
“我……我可以……”
菲莉丝挣扎着坐直身体,双手颤抖着握紧了法杖。
她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马里乌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的表情坚毅而痛苦,完全是一个为了守护队友而不惜透支自己的伟大圣职者。
“马里乌斯先生!请坚持住!”
菲莉丝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
“神圣加护……全开!!”
金色的光辉在她的法杖顶端爆发。
这一刻,她的魔力波动纯净而强大,甚至比平时还要耀眼。
希尔看着身边的搭档,心中一阵感动。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为了救那个刚才想给她戴手铐的家伙拼命……
菲莉丝真的太善良了。
此时,马里乌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深渊屠夫高高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斩首巨斧。
斧刃上缠绕着死亡的黑气,眼看就要劈下。
避无可避。
“哪怕是防御一下也好……”
马里乌斯绝望地榨干最后的魔力,撑起了一个薄弱的魔法盾。
他知道这挡不住。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
“……圣域壁垒!”
菲莉丝清脆的吟唱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一道厚重得几乎实体化的金色光墙,精准地出现在马里乌斯面前。
那光墙极其坚固,上面流转着繁复的神圣符文,仿佛连巨龙的吐息都能挡下。
马里乌斯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防御力。
有救了!
他心中狂喜。
这个修女果然实力深不可测!
有了这个护盾,绝对能扛下那一斧!
“铛!!!”
巨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劈在了光墙上。
火花四溅。
金色的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真的抗住了!
并没有像刚才的土墙那样一触即溃!
希尔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挡住了!
只要撑过这一击,她就能想办法切断锁链或者把菲莉丝背起来过去支援。
然而。
并没有人注意到……菲莉丝在使用这个魔法时,那一瞬间的动作。
她依然流着泪,脸上写满了担忧。
但她握着法杖的手指,正在按照某种古老而禁忌的频率微颤。
她在那个圣域壁垒里,悄悄地,混入了一个不起眼的低阶风属性魔法……固化。
通常,固化是用来加固墙体或者定身敌人的。
但现在,它被施加在了马里乌斯的……铠甲关节和脚下的靴子上。
战场上。
巨斧虽然被挡住了,但并没有弹开。
那怪物凭借着恐怖的怪力,压着斧头,试图用蛮力压碎护盾。
光墙出现了裂纹。
马里乌斯看准时机,准备侧身翻滚,从巨斧的死角逃生。
这是资深冒险者的基本素养。
只要在这个瞬间向左滚半米,他就能活下来。
但是……
“……动啊!”
马里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关节处的铠甲像是生锈了一般,发出令人绝望的咔咔声,根本无法弯曲!
怎么回事?!
既不是中毒,也不是麻痹。
那是……什么?
!?
是来自于身上那层金色护盾的束缚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菲莉丝。
圣洁的修女正在哭泣,正在拼命输出魔力维持护盾,嘴里喊着坚持住。
多么完美的救援画面。
但他看到了……
她那双泪光盈盈的湛蓝色眼眸深处。
没有丝毫的温度。
唯有那像是在看显微镜下挣扎的昆虫般带着恶意的冷漠。
……是你!
你竟然要杀了我!
“咔嚓!”
光墙终于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了。
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此时的马里乌斯,因为固化的影响,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无法移动的尴尬防御姿势。
巨斧毫无阻碍地落了下来。
“希尔小姐……小心那个……”
这是马里乌斯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甚至没能说完。
“噗嗤!!”
巨大的斩首斧以四十五度角斜劈而下。
护身法袍,肉体,骨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遗迹的地面。
那位博学的学者,那位神秘的异端审问官,就这样变成了一团看不出人形的血肉。
“……啊?”
希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明明还在完美防御,下一秒为什么盾碎了?
而且,为什么马里乌斯没有躲开?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身边响起。
菲莉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软软地倒在希尔怀里。
法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魔力透支到了极限。
“没救下……我没救下他……”
菲莉丝抓着希尔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
“对不起……如果我的护盾再坚固一点……如果我的魔力再多一点……”
“呜呜……那个怪物太强了……马里乌斯先生他……”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自责。
那眼泪多么真实。
那因魔力瞬间清空而导致的虚弱也是那么真切。
希尔看向怀里几近昏厥的搭档,看着她那因过度用力而渗血的嘴角,心中残留的最后一抹违和感与疑虑也彻底被心疼所淹没。
菲莉丝已经尽力了。
甚至是在带着伤的情况下,拼了命去救那个之前还想害她的人。
是对手太强了。
也是那个学者的运气太差了。
再坚固的护盾也难以招架那样连续的猛烈攻击,再加上他的脚似乎被卡在了地面的缝隙上,最终造就了如此悲惨的结果。
“……没事了,菲莉丝。”
希尔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她用右手紧紧搂住菲莉丝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倒在冰冷的地上。
左手拔出了秘银短剑。
“剩下的交给我。”
希尔抬起头,绯红的眼瞳里燃烧着复仇与生存的火焰,直视着那头刚刚杀完人,正转过身来的深渊屠夫。
“竟然把我的委托人……”
“还有让我重要的同伴哭成这样……”
“不可原谅。”
此时。
那只怪物似乎因为吞噬了新鲜血液而感到满足,亦或是因为马里乌斯身上那个香囊被砍烂了,诱饵的味道消失了。
总之,它的动作迟缓下来了。
菲莉丝虚弱地靠在希尔身上,脸埋在希尔的肩膀上。
她闭着眼睛,眼角的泪水还在流。
但在希尔看不到的角度。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音节。
“将军。”
永别了,审问官。
下辈子长点记性,别再觊觎我的希尔了。
至于那句没说完的遗言……
就带进地狱里去给恶魔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