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到骨裂般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扶着窗台,按住了额头。
嗡——
脑中传来嘈杂的响,仿佛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一同哀哭。
他胳膊上的伤疤灼烫的要命,像是能把空气都烤熟。
血色弥漫在他眼前,他也确实闻到了作呕的腥臭。
难道……又是它?
现在的感觉和他在飞机上,第一次被瘟疫魔神拉入幻境中时一样。
要是这样他更不能害怕……
他咬着牙,抬头,挺直了脊背。
他从没怕过它,未来也不会怕它。
他望向窗外,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看到空中的一只血眼,但刚刚的不适感只在片刻的模糊中就消散了。
窗外没有任何异样。
对面黑色的教堂确实闪烁了两下。但它依然好好地立在那里,就连屋顶上停着的乌鸦都未曾变过。
晚风掠过秃树枝,从窗户缝里漏进了一些寒气。
隐约的哭声依旧时不时传出,只把夜晚的寂静衬得越发诡异。
夏辰星瞪大眼,呼吸也变得迟钝。
他确信,刚才那些绝非是他的错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一定正在发生什么事……
他把眼睛贴在玻璃上,不敢放过那座教堂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一瞬间,房梁上的乌鸦“哇”的一嗓子,像被弹簧弹出一般瞬间飞走了。
一抹白光从教堂中心耀出,快速膨胀,两三秒的功夫就把整座教堂包裹在其中。
黑色褪去,教堂的尖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扶壁之前构成的诡异的笑也在白色的光芒中变得平静而又安宁。
零碎的哭声渐渐平静了下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抚着那些哭泣中的孩童,让他们得以入眠。
那些钻进窗户缝里的风环绕在夏辰星身上,竟比吹风机里吹出的暖风还要舒适。
风中带着些柑橘的香,迅速盖住了房间里原本的百合花味,让夏辰星绷着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就连呼吸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是教堂里常用的乳香。
夏辰星记得清楚,在权威之符的试炼中,夏拉卡神像的圣光里,也有过同样的乳香。
“你……终于来了。”
声音确凿无疑就是从白光中传来。
“你是,夏拉卡?”
这声音远比试炼中现身的夏拉卡要年轻许多,但依然能让人分辨清楚。
“来见我,在明日的太阳升起前。”
那声音如此回道。
“可我……”
夏辰星正想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白光却骤然收缩,眨眼间便不见了。
夜依旧是那样死寂,刚刚被安抚住的哭声再次传来。
那是夏拉卡的神识无疑,他让自己去见他,这次又会有什么目的?
他深吸口气,退后两步,离窗子稍稍远了一些。
“希尔薇,你刚才感觉到了么?”他在心中问。
“哦?你刚才不是不想理我?”回答的声音里带着冰碴。
夏辰星想起,自己不久前确实喊过一声希尔薇,但后来没听到她有任何动静。
看来和上次进入夏拉卡的空间时一样,希尔薇被隔离在了外面。
“刚才我见到了夏拉卡,他让我在太阳升起前去见他。”
“哦。”
“你不好奇或者惊讶?”对方的反应冷漠到夏辰星有些困惑,但他旋即意识到原因,“刚刚不是我不理你,是我没听到你的声音。”
“有什么可惊讶的?不就一个糟老头?”希尔薇道,“再说,他要见的是你,又不是我。”
“可这个身体早晚归你。”
“哦?”希尔薇显然来了些兴致,“你怕他?想让我保护你?别忘了,我进不了他的空间。”
“所以我才来问你的意见。”他确认窗外再没有别的异常,便拉上了窗帘,“我没什么好怕的。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我该去么?”
“随便,我对你的破事没兴趣,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给我身体。”
若是放在过去,夏辰星高低得和她争执几句。可现在,夏辰星只是轻轻一笑。
他知道,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这么说,其实是把选择权交了出来,另外还表达了一个她说不出口的潜台词:“无论你怎么选,你都死不了。”
“喂,我可没这么说。”希尔薇犟嘴。
“谢谢你。”夏辰星说着走向客厅,“回避一下吧,我换身衣服。”
“嘁。”
夏辰星心尖一冷,明确察觉到希尔薇遁去了。
他这才将睡衣脱下,换回了出门用的外套,又把贾斯汀送他的翻译口罩拆开戴上。
按照说明书,这个口罩的操作一点不复杂,只要点几个按键设定好输入输出的语言,就可以随时用。
一切做完,他便推开房门走向电梯间。
“您好,”那个在他门口站岗的黑衣男子张开双手拦在了他面前,“现在已过了晚上八点,统御长大人有令,严禁几位此时出门,还请理解配合。”
夏辰星仰头瞪了他一眼:“按我们的级别标准,我的级别比你们的统御长要低?”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这位与统御长齐名的救世主,自然不敢直接答复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张手,重复道:“还请理解配合。”
“如果我不干,你们能拦住我?”夏辰星毫不退让,甚至还往前压了半步。
“不能。”黑衣男子答得异常干练,“但有统御长大人的命令在,我们必须要拦您。”
夏辰星不回话,只是直勾勾盯着那男子的眼。那男子的目光却连躲也不躲,坚定地与夏辰星对峙。
夏辰星不得不承认,弗里蒙德在培养军人方面,简直不能更专业。
他不可能主动挑起冲突,也没必要。
“明早的唱诗班几点开始?”他的眼神柔了下来。
“6点,几位从明早5点开始就可以自由进出。”
夏辰星点点头,不再说话,便走回屋里带上了门。
现在是冬天,六点离太阳升起还早。无论夏拉卡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有亲自看过才能得出结论。
他重新换好睡衣,设好闹铃,躺回了床上。
啼哭声仍旧偶有传出。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晚依旧像一支呕哑嘲哳的竖笛,十分刺耳。
夏辰星用被子捂住了耳朵,却依旧睡不着觉。
他闭上眼,眼前却总浮现出一团模糊的白光。
他试着向那白光靠近,伸手把白光撕开。
他看到了光中的那个男人,赤膊着身体,四肢被钉在一枚纯白的十字架上。十字架的背后,是那棵曾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樱花树——巨神樱。
血色的樱花正从空中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