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青瓷的助理打来的。

“林小姐，顾先生想邀请您本周五下午三点，到他的私人收藏室参观，他说上次在展览上时间仓促，有些关于策展的问题想和您深入交流。”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画廊走廊里，愣在了原地。

“顾先生……不是觉得展览不符合他的收藏方向吗？”林薇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但语气中却藏着欣喜。

“顾先生对个别作品确实不太满意，但他后来又想了想，觉得部分作品似乎有着更深层次的艺术含义。”

“啊……好的，我会按时赴约的。”

挂了电话，林薇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哈……哈哈……”

来了……愿望实现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无所谓，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顾青瓷看上了画作……

私人邀请，这意味着什么，林薇很清楚。

林薇洗了把脸，仔细补好妆，然后走出洗手间，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咚咚……”

“进。”

“总监，顾青瓷的助理刚来电话。”林薇语气中抑制不住喜悦地说道，“邀请我周五下午去他的私人收藏室，说想深入聊聊策展的事。”

总监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惊讶：“真的？”

“真的。”

“好！太好了！”总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林薇，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顾青瓷的私人收藏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他能邀请你，说明对你确实有兴趣。”

“我会好好准备的。”

“必须好好准备。”总监严肃地说，“带上你最专业的见解，但也要保持谦逊，顾青瓷喜欢有想法但不自负的年轻人。”

“我明白。”

走出总监办公室时，林薇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惊讶，羡慕，或许还有一丝嫉妒。

她挺直脊背，走回自己的工位。

心里那点因为使用天平而产生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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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半，林薇准时到达顾青瓷的私人收藏室。

“林小姐，顾先生在二楼等您。”

别墅内的客厅被改造成了展厅，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地面摆放着格式雕塑。

林薇跟着管家走上旋转楼梯，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藏品——全是当代艺术，风格各异，但水准无一例外都很高。

有几件她甚至在国家级的展览上见过。

该说不愧是顾青瓷吗……

“林小姐，请坐。”

顾青瓷见林薇到了后，放下手上的书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谢谢顾先生邀请。”林薇坐下，姿态端正但不僵硬。

“林小姐会喝茶吗？”虽然顾青瓷口中问着，但手已经开始先一步泡茶了。

“喝的。”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林薇接过茶杯，还没喝就已经闻到了茶的香气。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入口微涩，但随后回甘，确实是好茶。

但她品不出更多了，毕竟林薇不是什么专业的品茶大师。

“茶怎么样？”

顾青瓷问。

“很好。”林薇微笑，“香气清雅，回甘持久。”

顾青瓷点点头，切入正题：“今天请林小姐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画作和展览的看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高强度的对话。

顾青瓷问了十几个问题，林薇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几乎用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所有的知识储备和经验。

顾青瓷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赞同或欣赏。

最后，他放下茶杯，看着林薇：“林小姐，你很了解这个行业的规则，也很专业，关于之前那次展览，有两副画作还是不错的，我会收藏。”

“真的吗？！非常感谢您的认可。”

顾青瓷点点头，递过一张邀请函。

“这是国际会展的邀请函，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当然，是指你个人审美和对画作理解上面的收货。”

林薇扬起笑容：“这是我的荣幸，谢谢顾先生给的机会。”

“不用谢我。”顾青瓷看着她，“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他摆了摆手，“总之，好好把握吧。”

“嗯，我会的！”

走出别墅，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薇站在路边打了辆车，手里握着那个邀请函，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愿望……实现了。

一切都如她所愿。

那么代价呢？

……

晚上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薇薇回来了？今天去见那个大藏家怎么样？”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眼里满是期待。

“嗯……很顺利！”林薇放下包，走进餐厅，“他收藏了我们展览的两件作品，还邀请我下个月去参加一个国际会展呢。”

“真的？太好了！”妈妈高兴地擦了擦手，“妈就知道你可以的！来，快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庆祝一下！”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

林薇坐下，拿起筷子。

妈妈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快尝尝，累了一天了。”

排骨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色泽诱人。

林薇夹起来，送进嘴里。

“嗯？”

她愣住了。

没有味道。

以为是刚入口没尝出来，林薇又嚼了两下。

还是没味道……

不是“味道淡”，是完全没有味道。

酸甜苦辣……什么都没有，像在嚼一块橡皮。

“怎么样？”妈妈期待地问。

林薇强迫自己咽下去，挤出一个笑容：“嗯……和以前一样好吃。”

“那就多吃点。”妈妈又给她夹了一块，“最近辛苦了，多补补。”

林薇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那碗汤，那盘番茄炒蛋，那碟西兰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下去。

还是没味道。

鸡汤应该是鲜的，有鸡肉的醇厚……香菇的鲜香……枸杞的甜……当归的药苦。

但她什么都尝不出。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她放下勺子，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依然没有味道……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妈妈关切地问。

“不是……”林薇站起来，“我……我可能只是……有点累，饭很好吃。”

林薇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硬着头皮将饭菜吃完，尽力不表现出异常。

“妈妈，我先去休息了。”

饭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餐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味觉……这就是代价。

不是味觉变钝，是彻底失去味觉。

她再也不能尝出妈妈做的菜的味道了。

再也不能了……

林薇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

哭不出来。

门外传来妈妈担心的声音：“薇薇，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热水？”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那……早点睡觉……一定不要把自己身体累垮了，好吗？”

“好。”

脚步声远去。

她用彻底失去味觉，换来了顾青瓷的青睐。

值得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总监发来的消息：「刚接到顾青瓷助理的电话，确认收藏合同下周签署，林薇，这次你做得漂亮。」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是最后一次。”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抽屉里的天平说，还是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用了。”

但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因为就在刚才，当她看到总监那条消息时，心里涌起的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