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讲解继续，但注意力已经有一半飘向了那个方向。
顾青瓷没有直接走向她，而是独自在展厅里慢慢走动。
他在几幅作品前停留，有时只是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有时会驻足几分钟，侧着头，像是在倾听画作的声音。
媒体记者们似乎注意到了这位奇怪举止的人。
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着是否真的是他们所认出的那位。
几个胆子大的记者则率先上前想要采访，但被总监礼貌地拦住了：“顾先生今天只是来看展，不接受采访，谢谢理解。”
林薇加快了讲解速度，提前五分钟结束了整体介绍。台下响起掌声，她鞠躬致谢，走下讲台时手心都是汗。
接下来就是自由参展环节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朝顾青瓷走去。
顾青瓷正站在一副画作前，背着手，微微仰头。
“顾先生您好，我是本次展览的策展人林薇。”
林薇的声音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顾青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林小姐。”
随后直接切入主题：“这幅画，你觉得它想表达什么？”
林薇准备好的说辞被这突然的询问卡在喉咙里。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说道：“艺术家试图通过……来表现个体在社会下的挣扎。画作中的金色，象征着即便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存在的希望……”
“希望？”顾青瓷打断她，语气平静，“我看是妥协。”
林薇愣住了。
“真正在泥塘里挣扎的人哪看得到什么希望？”顾青瓷指向画面，“真正的艺术不需要这种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想象，更应该基于现实来创作。”
“我……我认为艺术可以有多种解读。”她努力保持镇定，“对观众来说，一点光可能意味着……”
顾青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下一幅作品，“下一幅。”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林薇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顾青瓷几乎否定了她为每件作品的解读。
情感……思想……技法，顾青瓷的见解都和她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林薇尽力去理解顾青瓷的想法，但很可惜，她做不到。
“林小姐，”最后，顾青瓷在展厅出口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是个合格的策展人，讲解十分熟练，对艺术家也有基本了解。”
林薇的心脏刚要升起一丝希望——
“但也仅此而已。”他说，“你身为策展人或许是合格的，但……终究不是一位艺术家，对作品的解读也只是套话，并无灵魂，或者说……并不深层次了解画作核心。”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一丝惋惜：“况且艺术最怕的，恰恰正是循规蹈矩啊……”
说完，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没有说任何客气话，甚至连一句“下次再见”也没有说。
只是就这样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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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媒体全部离场。
总监把林薇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沉默许久……
总监叹了口气后开口道：“顾青瓷的助理刚才来电话了。”
林薇站着，手指在身侧悄悄收紧。
“他说顾先生很感谢我们的邀请，但……”总监顿了顿，“这次展览的作品，不符合他的收藏方向。”
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的时候，林薇还是心中一阵失落。
“总监，我……”
“我知道你尽力了。”总监摆摆手，打断她，“但林薇，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机会来了，抓住了就上去了，抓不住……”
他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秋季展还有正式开幕，还有机会……”
“正式开幕来的都是老客户了。”总监看着她，“像顾青瓷这样的藏家，一个城市一年可能就来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你先回去休息吧。”总监最后说，“明天……正常上班，秋季展还要做，别灰心，继续好好干吧，或许以后还有其他机会。”
“是。”
林薇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总监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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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地铁上，林薇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滴嘟～”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薇薇，今天顺利吗？妈炖了你爱喝的汤。」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
怎么回？
实话实说妈妈会担心吗？
最后她什么也没回，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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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天还没黑。
妈妈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那个大藏家……”
“没谈成。”林薇简短地说，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啊……”妈妈的声音顿住了，“那……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汤快好了，你先歇会儿。”
房间里。
林薇她站在书桌前，盯着那个锁着的抽屉。
她拿起钥匙看了很久，然后插进锁孔。
“咔哒”。
抽屉开了。
林薇把秤拿到桌面上，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裁纸刀。
“失败了……”
“明明我那么努力了……为什么……”
林薇很失望，有对自己能力不足的自我埋怨，也有对即将失去顾青瓷这个机会的懊恼。
现在，她不再犹豫了，拿起裁纸刀刀尖抵在指腹上。
微微用力，血顺着刀尖滑落，下滴到青铜表面的瞬间便被天平吸收。
秤盘中心泛起一圈微弱的红光，随即隐没。
【说出你想要交换的东西。】
林薇的嘴唇动了动，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要让顾青瓷青睐我策展的作品。”
【代价将从你拥有的东西中抽取，内容未知，程度未知。】
【确认交易？】
林薇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顾青瓷挑剔的眼神，总监失望的叹息，那些被否定的画作……
“确认。”
左侧秤盘开始缓慢而平稳地下沉
右侧秤盘同步上升。
【交易……完成，代价将在愿望实现后支付。】
林薇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尊秤。
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这次的代价会是什么？
但这次的结果会十分清晰明了，顾青瓷会青睐她的展览，她会得到上级提拔……会晋升，她的事业会更好。
“最后一次许愿而已，一点代价，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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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江寒酥的意识此时正被困在林薇的身体里，以林薇的视角感受着这一切。
“这就是林薇接下来的愿望吗……”
她作为一位旁观者，亲眼看着一个人，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一次许愿……你……真的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