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的只有花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姐姐呢?她在哪里?”
花鸟垂眸看着她。
“叶柠同学,你忘了吗?她已经死了。
在魔法少女协会的官方记载里,启明星小队在三年前那场天使围剿战中,百灵鸟和彼岸花已经死去。
而事实上,你活了下来。真正死去的,只有你的姐姐。”
“轰——!”
叶柠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柠柠,快,快杀了我...……”
“别犹豫了,柠柠........替我........”
“柠柠,好孩子,别哭,不要,伤心.........”
“啊——!!!”
叶柠痛苦地捂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板上剧烈地颤抖着。
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房间内的死寂,她的皮肤下,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那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飞快地爬上她的脸颊,勾勒出妖异又狰狞的图案。
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的颜色,化作樱粉与纯白交织的蓬松卷发,发尾微微卷曲,那是百灵鸟的模样。
粘稠的黑色固态液体,顺着肌肤流淌而下。
花鸟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看来,魔女化还是没有好转。”
魔女化,是所有魔法少女陷入最深绝望的归宿。
当魔法少女彻底丧失希望,精神陷入崩溃时,体内的魔力就会被灾厄彻底污染,最终发生不可逆的灾厄化——这便是魔女。
魔女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崇尚灾厄,疯狂扭曲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魔女化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逆转。
........
战场早已被炮火与硝烟撕碎,断壁残垣间冒着袅袅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能量,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地面上,那具天使的巨大躯体瘫倒在地,正是启明星小队七人拼尽全力斩杀的S级天使,它的羽翼断裂成数截,胸口的能量核心彻底碎裂,金色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土地,早已没了生机。
不远处,五位魔法少女横七竖八地昏倒在地,战服沾满血污与尘土,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显然在这场恶战中耗尽了所有力气。
战场中央,叶柠僵立着——樱粉与纯白相间的战服被划开数道裂口,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蓬松的樱粉白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几缕发丝被鲜血黏住,粉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光亮,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的少女身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的魔力紊乱地跳动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那是许听花,她的姐姐,魔法少女彼岸花。
深紫色的战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清冷挺拔的身形此刻微微佝偻,脖颈处、脸颊上,甚至裸露的手腕上,都爬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
魔女化侵蚀的致命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可即便如此,她眼底依旧残留着最后的清明,看向叶柠的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柠柠……”
彼岸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叶柠的脸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紫黑纹路在她的手背上疯狂蠕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叶柠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疯狂滑落。
她清晰地记得,天使在临死前引爆了自身核心,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足以将在场所有人吞噬,是许听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们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
她们拼尽全力斩杀了天使,本以为这场战役终于结束,却从未想过,这只S级天使的核心爆炸,会带来如此剧烈的灾厄化感染。
“感染……已经无法停止了……”
彼岸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纹路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却释然的笑,她猛地攥紧叶柠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掌心的温度却依旧温热,“我能感觉到……我不想变成失去意识的怪物,不想伤害你们,更不想……伤害你……”
她抬眼,目光温柔却异常坚定,眼底的清明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语气里满是哀求:“柠柠,杀了我。这是姐姐唯一的请求。”
“不……我不!”
叶柠终于崩溃大哭,“姐姐,我们去找魔法协会,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我不能杀你,我绝对不能!”
“没有办法了……”
彼岸花轻轻摇头。
“不要犹豫了,柠柠……”
最终,叶柠颤抖着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淡粉色的魔力,她的手微微颤抖,迟迟不敢行动。
下一秒,彼岸花抬起布满紫黑纹路的手,轻轻覆上叶柠的手背。
她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异常坚定,稳稳攥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淡紫色的魔力顺着她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缠上叶柠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将叶柠凝聚魔力的掌心,缓缓按向自己的胸膛。
叶柠的身体僵住,没有挣扎,只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动作。
“噗——”淡粉色的魔力穿透了许听花的胸膛,紫黑色的雾气裹着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在空气中消融。
许听花的身体轻轻一颤,握着叶柠的手却没有松开,直到身体的力道彻底抽离,才缓缓滑落。
她的身体轻轻倒在了叶柠怀里。
叶柠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鲜血的温热与魔力消散后的凉意,许久,才缓缓跪倒在地。
好疼.......为什么这么疼。
她捂住心脏,拳头捏死。
只有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沙哑的气音,轻得像风,很快便被战场的死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