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应急灯光斜斜地打在花鸟脸上，少女依旧是那副怪异的模样，灰紫渐变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衬得周身气息愈发疏离。
“花鸟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叶柠眨了眨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不安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滞涩，“姐姐她……不就在这里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姐姐，正安静地靠着沙发边，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在等着她泡茶。
叶柠的心里稍定，又补充道：“还有路上的王叔叔、李姐姐他们啊，你怎么会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花鸟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缓缓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步步踩在人的心脏上，压迫感十足。
“叶柠同学，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哦。”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凉意，“事实上，从一开始拐进第一条小巷后，你就不太对劲了——你一直在自言自语。”
“自……自言自语？”
叶柠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不可能！我明明在和邻居的大家说话……”
花鸟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冰冷的了然，像是在看一个沉溺于自我编织的梦境、不愿醒来的人。
“叶柠同学，你真的认为，我们走进的是你住了十几年的老区小巷吗？”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墙壁。那面看起来斑驳破旧、还爬着零星牵牛花藤蔓的墙皮，触感真实得能摸到纹路，可指尖落下的瞬间，墙面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微光，像是光影的错觉，又像是虚幻与真实的边界在晃动。
“拐过最后一个巷子后，你带着我走进的，或许确实是你记忆里的家，这些砖瓦、陈设，甚至墙角的裂痕，都和你印象中一模一样。”
花鸟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叶柠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但这里，从来都不是完全的现实。路上你打招呼的‘王叔叔’‘李姐姐’，还有那些邻居，全都是你幻想出来的——自始至终，那些位置上，空无一人。”
“而你口中的家，”花鸟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像是在描摹这方空间的轮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冰冷的陈述，“它确实是你的房子，却只存在于你的臆想里，是你用执念和记忆，将虚幻幻化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这片臆想空间，有一个规则——只有经它的主人，也就是你，潜意识里允许，别人才能进来。”
“哐当——”
叶柠手里的白瓷茶杯终于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脚踝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脑子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随着杯子的碎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支撑着她整个世界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的细碎呜咽。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茫然：“花鸟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这不是真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本该站着姐姐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姐姐！姐姐你快告诉她！她说的都是假的！我们的家是真的，邻居也是真的……”
叶柠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呼吸瞬间停滞。
她的身旁，空空如也。
刚才还温柔笑着的姐姐，那个清冷疏离却对她百般宠溺的姐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刚才的一切，那些温柔的眼神、亲昵的动作，全都是她的幻觉。
“不……不对……”
叶柠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浑身发麻。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崩溃地嘶吼，“姐姐！你在哪？！你快出来啊！别吓我了好不好！姐姐！”
她伸出手，在空荡荡的空气里胡乱抓着，指尖划过的，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连一丝残留的温度都没有。
花鸟沉默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她缓步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看起来破旧的木柜，柜门的把手掉了漆，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这是叶柠记忆里最真实的细节，也是臆想空间里最难被篡改的印记。
她抬手，轻轻拉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衣服，没有杂物，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东西，只有一张被精心保存的照片。照片微微泛黄，边角却被压得平整，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过。
照片上，七个少女并肩而立，笑容明媚得晃眼，像是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断壁残垣上还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似乎都能嗅到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可她们的脸上，却写满了无畏和坚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花鸟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人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她抬眼看向叶柠，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启明星小队，由七位S级魔法少女组成的小队，你不陌生吧。”
叶柠眼神涣散，没有回答。
“虽然S级魔法少女的身份需要严格隐藏，对外界来说，启明星小队的成员信息一直是最高机密，但我因为一些原因，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她指着照片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锐利的少女：“千叶晴奈，魔法少女剑姬。”
又指向一个白衣长裙、温柔娴静的少女：“星野绘梨衣，魔法少女白玫瑰。”
“许知鸢，魔法少女血蝴蝶；薇奥拉，魔法少女魔术师；沈泠音，魔法少女空心木。”
花鸟的指尖依次划过照片上的人影，语气平淡，“还有她——”
她的指尖停留在一个穿着深紫色战服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眉眼清冷，紫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柳听花，你的姐姐，魔法少女彼岸花。”
“彼岸花……”叶柠喃喃自语。
花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照片最右侧的少女身上。那是一个穿着樱粉与纯白相间战服的少女，一头蓬松的樱粉白色长发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像沾了清晨的朝露。
她的眉眼乖巧得像个洋娃娃，笑容干净澄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色光晕，像是坠入战场的一抹温柔霞光，战服上的花纹是一只展翅的百灵鸟。
花鸟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在叶柠的耳边，像是一道审判的钟声，敲碎了她最后的防线：“最后，是名为百灵鸟的魔法少女。”
她抬眼，对上叶柠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眼底的冰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深藏的复杂情绪，有怜悯，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也就是你，叶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