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拿包子的手,身体前倾,用一副“让主人来教你”的口吻解释道:
“诶呀~万雪,现在这个手机是打不了电话的啦~” 她指了指白万雪手里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的。
“你的这部手机啊,现在还缺了一样十分、十分重要的‘小东西’。没有这个东西塞进去,这玩意儿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会发光的比较贵的板砖而已,懂吗?”
她试图用轻松幽默的说法来解释,冲淡清晨以来一直弥漫的沉重与尴尬。
“缺东西?” 白万雪看了看手机,又看看苏雨晴,眉头蹙得更紧,淡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可是,手机都有了……万雪还缺什么呢?喵。” 在她简单的逻辑里,有了“手机”这个主体,就应该具备其功能才对。
“当然缺啦!” 苏雨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像变魔术般,用两根手指捻出了一张小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芯片卡,举到两人之间。
“当当!看!就是这个!”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电话卡!要像这样子——”
她拿起白万雪手中的手机,找到侧面的卡槽,用指甲轻轻一捅,弹出一个小小的托盘。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崭新的电话卡放入卡托的凹槽内,再轻轻推回手机。
“——把提前给你办好的电话卡塞进去,然后,开机,设置一下,才可以打电话的啦!不然,你怎么知道该打给哪个‘号码’呢?”
她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解释,动作熟练。
将装好卡的手机递还给白万雪时,她脸上带着一种“看,很简单吧”的笑容。这短暂的专注于“教学”的过程,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平静,仿佛暂时回到了某种更熟悉、更可控的轨道——照顾者,引导者的轨道。
白万雪接过手机,看着已经装好卡、屏幕因为她的触碰而亮起的设备,淡红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理解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晴,问出了一个极其自然、却又让苏雨晴心头微微一跳的问题:
“万雪明白了,喵。”
“所以,主人。” 她捧着手机,目光澄澈。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呢?”
苏雨晴看着那双等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告诉她自己电话号码的这个简单动作,在此刻的语境下,仿佛具有了某种特殊的开启联系的仪式感。
她甩甩头,赶走这荒谬的联想。
“我、我输给你吧!我输给你!” 她伸手想拿过手机,自己输入。
“不用,主人说,万雪来输入。喵。” 白万雪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坚持要自己操作。
她点开拨号界面,抬起头,安静地等待。
苏雨晴只好报出一串数字。
白万雪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挡了小半张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极其认真、缓慢地按下。
每按下一个,她似乎都在心里默念一遍。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输入一串号码,而是在镌刻什么重要的符咒。
终于,十一个数字输入完毕。
她抬起头,将屏幕转向苏雨晴,淡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和隐约的期待:“所以现在,万雪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吗?主人。”
“可、可以是可以……” 苏雨晴看着屏幕上那串属于自己的号码,心头那股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她环顾了一下此刻寂静的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客厅,忽然觉得,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痕迹还未完全清除的密闭空间里,进行第一次通话测试,似乎……有点过于奇怪,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尴尬。
“嗯……再等一等吧!”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玄关,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刻意的轻快。
“等一会儿,等我跑到……嗯,跑到你的视线之外!比如楼下,或者小区门口!万雪你再给我打电话吧!这样,才能真的测试出信号好不好,通话清不清楚,对不对?”
看起来,她想创造一个更“正常”的、符合“测试新手机功能”场景的距离。
或许,她也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清晨以来过于密集的情绪冲击。
“好的。喵。” 白万雪没有异议,捧着手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送着苏雨晴再次匆匆换鞋,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
客厅重归寂静,只有洗衣机完成了任务、发出提示音的“滴滴”声。白万雪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捧手机的姿势,淡红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防盗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正在下楼的身影。
几分钟后,掌中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并发出了预设的清脆铃声。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她刚刚亲手输入、此刻已牢牢记在心里的那串数字,以及“主人”两个字(她刚刚存好的)。
她的指尖,悬在绿色的接听图标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按下。
“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通了。
“莫西莫西?苏雨晴在此,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活泼和玩笑口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这次通话显得更轻松平常。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证明她确实已经离开了这栋楼。
白万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手机轻轻贴到耳边,更近地,感受着听筒里传来的带着细微电流杂音的、熟悉又似乎有些失真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钢筋水泥,穿过清晨的空气,抵达她的耳膜,清晰地振动着。
“嗯。” 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淡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确认某种最重要的存在。
真的听到了。
隔着一段物理的距离,通过这个小小的、会发光的黑色机器,那个人的声音,依旧传了过来。
清晰,稳定,带着她独有的温度和语气。
“万雪听到了。
” 她对着话筒,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庄严的事实。
“主人的声音。喵。”
最后那声猫叫,透过电波,也传到了另一头。
“嗯嗯,我同样也听到了哦,万雪的声音。” 苏雨晴的声音传来,似乎也放松了一些,带着笑意。
“很清楚!信号很好!看来这手机和卡都没问题!以后训练、出门,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了,知道吗?”
随时……打电话。
白万雪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
清晨的小区里,绿植葱郁,行人稀疏。
她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大柳树下,也仰着头,似乎在寻找她所在的窗户。
两人的目光,隔着好几层楼的高度和冰冷的玻璃,遥遥对上了一瞬。
苏雨晴还笑着朝窗户这边挥了挥手。
她看着那个身影,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带着微喘的活生生的声音。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是不是有了这个东西,有了这部手机,不论二人相间隔的距离,是“天涯”,亦或者是“海角”,自己都可以和主人继续联系,继续听到主人的声音,知道主人在哪里了呢?
这个想法让她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但下一秒,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那“天涯海角”的可能性冲得粉碎。
不,不对。
她轻轻摇头,银灰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不需要“联系”。
同样,也不需要“天涯”,不需要“海角”。
那些词汇所代表的分离与距离,本就不该存在于自己和主人之间。
白万雪缓缓放下掀着窗帘的手,也放下了贴在耳边的手机。
她没有挂断,依旧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苏雨晴因为听不到回应而有些疑惑的“喂?万雪?还在听吗?”的询问声。
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再看向窗外那个身影,而是缓缓移回室内,扫过这个承载了昨夜记忆此刻弥漫着清新洗衣液气味的客厅。
她的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明白了。
比拥有能随时联系的设备更重要的,是彻底消除任何需要“联系”的场景。
比听到声音更重要的,是让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永远处于自己能触及、能看见乃至于能够感知的范围之内。
手机很好。
它能让自己在必要的物理分隔时(比如主人上班,自己训练)听到主人的声音。
但它的存在,绝不能成为“距离”被合理化、常态化的理由。
白万雪抬起手,看着掌心中这个闪烁着微光、传来主人熟悉声音的黑色小盒子。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主人”那两个字的联系人备注。
然后,她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对着话筒,用只有自己能完全理解的轻柔而笃定的语气,低低地近乎耳语般说道:
“喵。”
这声回应透过电波传了过去,算是回应了苏雨晴之前的询问。
但她的心里,已然有了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动摇的决意。
因为,从今往后——
自己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主人的。
无论是用跑的,用追的,亦或者还是用任何必要的方式。
所谓天涯海角的概念,将从白万雪的世界里,彻底的删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