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着旧大衣走向街道末尾，身后的何墨柠迈着轻盈的脚步跟上来，将双马尾藏到连帽外套中，绒围巾末端挂着的小球疯狂跳动着。
“李前辈，要去哪吃饭呀！慢点！”她叫着紧跟在后。
脑中显现出一种大学时场景复现的既视感，催促着我加快脚步，往视野中逐渐变大的日料店走去。
“不用跟着我，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去吃，我还有事要办。”
“我想你吃想吃的，我不挑食！初来乍到，前辈要带后辈熟悉一下伙食，对吧！”
“我不是去吃饭的。”
说着，我走进日料店内，点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并要求打包。
看着何墨柠在身边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忍住顺手帮她买一份的冲动，默默站着。
“要两份烧肉定食！打包，谢谢了！”她却主动点单，飞快地付了款。
“你干嘛点两份？”我问。
我不需要她请客，她也不必刻意献殷情，就算她有这种打算...
“我请你吃，作为后辈当然要尊敬前辈！谢谢你指导我怎么干杂活！”
她咧嘴俏皮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双眼眯成一条线。
——“李明山学长，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比那时候笑得更加灿烂。
不行...果然无法接受！我忘不掉拒绝她告白后，社员们针对我说的恶语，做的恶行。
就算她不是故意的，也曾将我引向受霸凌的边缘。
我无法原谅她...
“您好！您的章鱼小丸子好了。”
我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捂在怀里，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店内。
“李...李前辈！？喂！我的还没好呢...李学长...”
这样就好，别想接近我的私人空间。
把她的声音抛到身后，我冲进寒风呼啸的街，从人群间的空隙里穿过，想要甩开她。
回到公司，我取出怀里还热乎的食物。确认她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同事注意到这边后，走向沫幽的办公室。
深吸一口气，我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门内传出略带疑惑的声音。
我推开门，“沫幽，中午好。”向她打了个招呼，把章鱼小丸子放在她的桌上。
“这是？”她抬起眼眸，淡淡的眼妆已无法遮盖她的疲劳，眼角止不住地向下垂。
“谢谢...谢谢你信任我。这个给你。”我低头，紧张到连说话都支支吾吾。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谢谢，但我不能接受这种理由。你好好想想要怎么说。”
对上她质疑又惊讶的目光，我思索几秒后，勉强露出笑容。
“我发现你还没有吃饭，怕你因为工作太忙饿到自己，就帮你带了一份。”
听我说完，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身把食物移到身前，“好，谢谢你的关心，李明山。”
我松了口气，“你慢用，我先回去了。”
果然只要找一个和工作无关的理由就行，否则就像在行贿一样。
下次我应该多想一想的...
“等等。”
临走之前，我听到她踩着高跟鞋走近，一只玉手拍着我的肩膀，指了指前方。
我注意到前方门上的小窗子，心领神会，走到从窗外看不见的墙角。
“姜瑠兰和你说什么了吗？那个女人...”沫幽站在我身前，保持大约三步的距离，眼里泛起涟漪。
她稍稍低头，抚着女士衬衫隆起的胸口，裹着黑丝的长腿轻微抖动着，不盯着看就难以察觉。
现在的她不是工作时的她，没有那种强大的气场，反而显得有点柔弱。
“我和她交接完了。她说是因为她，我才能负责这次的项目。”我说着。
“还有别的吗？”她深棕色的眼瞳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提她大学时的事，犹豫两三秒后才说。
“她提到了...你上大学那时候的事，但没有细说。”
“唉，就知道。”她轻抚胸脯叹着气，“那女人，打算揪着那种事烦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敢追问她，听她的语气也不想再提那件事。
“李明山，我知道和她接触会让你想到不好的事。对不起，是我控制不住她，反而被她捏住把柄...你不用太在意她说的话，要是有事，就来找我。”
她走近一步，拍拍我的胸口。
“你不用道歉的。我的私事已经解决了。我也不会向她打听什么，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嗯，我相信你。还请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她勉强抬起眼帘，饱满圆润的瞳孔里透着光。
“好，我会注意的。”我连连点头。
“去吧，好好安排下午的工作，做好新同事的指导。”
她那刹那间重回清冷的视线，仿佛切割出一道职场与私情的分界线，随着高跟鞋点地的清脆声响，压迫感席卷而来。
“好，我会尽力的。”我重重点头，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
要是朝着她再走近一步...便会踏入禁忌领域。
她仿佛在警告我，不要试图走出职场的范畴，触及她的私人世界——
回到工作区域时，我远远看到何墨柠坐在工位上，低头好像是在吃饭。
我走上前，看到她正在大口吞咽刚才打包的定食，脸颊鼓成气球。而我的桌上则放着一份同样的。
“李前辈！你回来啦？你的那一份我带回来了，再不吃就要凉咯。”
此时午休已经过去一半，同事们陆陆续续回到工位，有好几个朝这里投来羡慕的视线。
这家伙，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刚才明明用这么冷淡又伤人的做法拒绝了她，她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她这话一出，我要是不吃...岂不是又会受到其他同事们的恶意。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谢谢，我吃饱了，你下班把这份带回去，热热还能吃。”
现在也只好逞强这么说，才能在拒绝她的同时，减少他人的恶意。
“你吃饱了？”她睁大眼睛，迟疑一秒后默默点头。
等我坐到工位上，忍受着饥饿时，她悄悄挪着椅子凑过来，小声说着：
“如果实在不想吃我请客的饭，就把它扔进垃圾桶里。但是你答应过我下了班不会逃走，不要忘记。李学长。”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直蹿上后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已经发现我回忆起她的事了，才故意用过去的称呼来叫我。
虽然我想好要无视她，但也明白一直逃避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不如先听听她想要说些什么，再做打算。
见我没有给出回应，她又回到工位，大口把米饭吞进嘴里。
我做出决定，打开内部聊天向她发送消息，“把收款账户发来，我转钱给你，否则我不收。”
她收到消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知道你会收下的。”发来这条回复，然后是收款码。
“谢谢你，何墨柠，我收下了。”
我把钱转给她，拿过那份烧肉定食，放在电脑旁。
可惜，刚才我逞强说吃饱了，现在再吃又显得很奇怪...
“哎呀，前辈不用这么勉强的！吃饱了还要硬撑，对我那么客气干什么？没事的！”
这家伙！
她扭头看向我，捂着嘴“噗噗”憋笑。
我无奈摇摇头，借着她给的台阶，打开塑料袋开始吃起来。
可是，为什么朝我投来的视线里还是饱含着恶意？
吃着饭的我意识到，或许从她被顺利安排到我手下的时候开始，就避免不了要遭受到恶意了。
……
午休结束后不久，我从短暂的午睡中清醒过来，拿起手机，发现有新的短信。
第一条是在我午睡时发来的：
“明山，从现在开始我就正式参加课程了。晚上很晚才结束舞蹈课，我想你那里大概是凌晨。”
第二条隔了大概5分钟：
“我出门了。我晚上下课就不给你发消息了，不想打扰你睡觉。”
是安芷发来的，她不久前才出门上课。
对啊！国内和维也纳是有时差的，她昨天应该睡得相当早...
我看着手机时钟上-7小时的时差，皱起眉头。
她那边现在应该才早上7点不到，这么早就要去上课，一直上到晚上才下课，一定很累。
我想发消息关心她，又怕会让她上课分心，犹豫好久后，放下了手机。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远...
“咦？哦，是她啊。”何墨柠的声音就在耳边，略显沉闷。
“哇！”我吓得抬起头，发现她伸长脖子从隔壁工位探出脸。
“你是长颈鹿吗？少说话多干活。再窥私我就罚你抄文件！”我模仿着同事的口头禅，瞪着她。
“可是，早上的文件都处理完了，你又不教我新的。老是让我干杂活。”
我摇摇头，无奈叫她把椅子挪过来，准备教她一些基础知识。
幸好她过会儿要去参加余茜负责的新员工入职指导课，到那时我就可以独处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