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聚在这里躁动着，互相聊着天。
“有重大项目？给谁啊。”
“反正轮不到你我这种新人。”
“哼，等着吧。我都猜到了。”
其中一个老同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我和何墨柠坐在前排，“前辈，早会是干什么的？”，她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地问话。
“李指导，李老师，你说句话嘛！喜欢我怎么叫你。”
双马尾随着她若即若离的动作，不断拍在我的脖子与手臂上。
她的怪动静惹得周围好几个男同事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妈的，你闭上嘴才是最好的！
听从苏汐夏的指导，我选择无视她，静静看向门口，等着沫幽到来。
“哦~我知道了！是宣布那件事啊，李前辈，你听到以后可不要太高兴了~”
她意味深长地在我耳边说着，柠檬香气扑面而来，她的樱唇就在我的脸边。
这么近的距离下，我抓住她的双肩...
“李前辈，那个重大项目，会交给...啊呀！”
就像对待调皮的小学生一样，用力把她按在座位上坐好。
“安静。”我瞪她一眼，看她眨着眼咬着唇，委屈的样子。
要狠下心！要无情！不能心软！
不管她说什么怪话，都不要往心里去。
这时，沫幽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站在讲台后，熟练地插上麦克风，挂在角落的音响发出噪音。
和早晨相比，她眼角的淡红覆盖着黑眼圈，鲜艳的腮红让她看起来更有精神，朱唇饱满又成熟。
“各位，在宣布重大项目之前。我要代表我司对一位‘老’员工提出批评，他因私事影响工作，间接导致项目转移。”
众人互相看着，猜测着。
“李明山，你因私事长时间请假，导致项目缺少关键负责人无法推进。公司决定给予你警告处罚，如果再犯错，公司会将你开除！你认错吗？”
沫幽毫不避讳地，用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我，早晨那短暂的温柔就像是我的幻觉。
会议室里响起低沉的讨论声，“开除...”，“这么严重啊。”，“惨了。”，类似的声音不断传来。
“李前辈，开除...不会开除的，放心。”
何墨柠扯着我的袖子，自以为是地安慰着。
我起身，朝着沫幽低下头，密集的视线瞬间朝着我集中过来。
“我认错并接受处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错了。”
像这样以犯错者的身份站在焦点之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止不住颤抖着。
“很好。既然犯错就要有承认错误，承担处罚的勇气。坐吧。”
沫幽的语气稍稍放缓，示意我坐下，然后打开投影，白幕上显示出“星月互娱项目概述”的字样。
“没事的，有柠柠我在。”何墨柠悄悄说着。
不是，从刚刚开始，有你什么事啊...一直释放着莫名其妙的好意，安慰我。
感觉她怪怪的。
沫幽拿着激光笔开始讲述星月互娱的背景和项目涉及的领域，以及未来的项目拓展，这些我早就知道。
最初是因为安芷的牵线搭桥，公司才能和网络媒体巨头“白洋湾互娱”旗下的翼星界合作，又因为我和安芷的缘故，导致合作终止。
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项目却奇迹般地转移到了另一家子公司“星月互娱”。
我不认为真的像沫幽说的那样，对方看中了我写了一半的文案...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曾负责翼星界项目的，是李明山。出于我司及甲方对他能力的认可，以及在项目上的经验，公司决定让他成为星月项目的负责人，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沫幽支撑着讲台，身体前倾，郑重宣布了这件事。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传出议论声。
“又是他？”
“估计是他有大项目的经验...”
“嘘，除了李哥，还有谁敢接？新人就别出声了。”
声音里有质疑，也有支持。
“恭喜，李前辈。这都是你应得的，柠柠我全力支持你。”何墨柠说着。
我还是没理她。
这时，我看到沫幽眼里流露出些许不安，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便又被她隐藏了起来。
“安静！”她喊一声，会议室立刻又回归宁静，“如果该项目发展顺利，未来也会为大家提供参与进来的机会，稍安勿躁。”
“另外，由于公司扩招，人员管理困难。公司最近会划分出文案与活动策划部门。也会开展部门主管和小组长的选拔会议，大家记得提交意向表，加油表现。”
分部门主管...也就是说有升职机会？
想到这，我不由得开始兴奋。会议室沸腾着，有些同事甚至欢呼起来。
直到沫幽宣布散会并离开，整个公司里还弥漫着一股激情的氛围。
不知从何处向我投射来的质疑视线，也被这股氛围所覆盖。
……
回到工位后，我像之前一样从沫幽手里接过一个个文件和交接群，逐个添加甲方负责人的账号。
何墨柠的工位就在我旁边，是曾经沫幽坐的位置，她拿着本子和笔帮忙记录着关键信息。
跟翼星界比起来，对方的负责人变多了，说辞也更专业。除了...一个人。
“Hallo~”
标注为“星月互娱-阿兰”的负责人，从刚才开始就发来消息。
“李前辈，为什么不理她呀？”何墨柠提出疑问。
你好烦，给我闭嘴。
我的心里涌出阵阵不安，对方的说辞和我印象里的某个人很像，名字也是...
“Hallo！Hallo！添加成功，快回复~”
千万别是她，她不可能会在竞争对手的公司里！
“你好。我是‘深幽’的负责人。”我默默祈祷着，发消息回应她。
“李明山，对吧？Long time不见！你猜我是谁？”
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轻佻的态度...
“我不是。请端正言辞。”
“别装傻！较真的沫幽都低头承认了，她不得不听我的，安排你当负责人~李明山，好久不联系，想我了吗~？”
看到这段话，心头顿时压上重担。
明明顺利重返工作，有了新同事，接到新项目...为什么又会遇到麻烦的家伙啊。
“姜瑠兰。”
“是我是我！都怪你把芷芷从我的身边抢走！我难受了好一阵呢~还好我有当红主播的经纪人经验，成立不久的星月又缺人~我们，命运地重逢了！”
“真顽强，就这么抛弃老东家了？本性还是这么冷血。”
我皱起眉头，一边的何墨柠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说翼星界啊，拿到赔偿金就解散了！失去芷芷，还怎么和吸收了一些总部老员工的黑马子公司‘星月’斗？”
“不过呢，也是我识时务主动投诚，‘星月’还挺重视我的，托芷芷的福！”
“真不要脸，你出卖了老东家？”我感到一阵眩晕，质问着她。
“咦？我有说吗？不过啊，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天天向领导吹风，说芷芷能火多亏有你宣传，领导才要求让你当合作的主要负责人的。还有，星月愿意接过项目和你们合作，也有我的功劳哦~”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我能顺利接下这个项目，也是托了安芷的福...
但姜瑠兰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好意也不可能是无偿的。
“谢谢。”我刚刚发出这一消息，旁边就传来一阵微妙的压迫感。
“她骗人！”何墨柠指着屏幕说着，“和她有什么关系！前辈，别听她的，她在骗你！”
她的眉头快要挤到一起，翠绿眼眸的中央仿佛放射着激光，食指尖尖的指甲刺着“阿兰”的头像，就快戳上屏幕。
“安静。大家都在工作呢。”我推着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推回座位。
“可是！她...”她攥着小拳头，眼里仍冒着火。
“工作的时候不要带着情绪，有什么事等下班再说。”
“你说的，今天不许跑。”她别过脸，乖乖坐在工位上生着闷气。
她说姜瑠兰在骗我？那她又知道些什么？她和姜瑠兰明明不认识，真怪...
到底是谁在帮我？
“你听我说啊，虽然沫幽叫我保密。但是，我在和她提要求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让你当负责人咯，沫幽因为大学的事，很难信任别人...哼哼~你可别和她说~”
“现在是工作场合，你再说其他的，我就不回你了。”我叹了口气，回道。
“好好，因为是初期阶段，你多读读合作事宜就行！等几天新主播培训结束才会开始忙，掰掰！”
发完这一句，她的头像就变灰了。
一谈到正经工作，她就没几句话说。
星月互娱招到她真是有福了...
我整理着对方发来的文件，一份份交给何墨柠去打印，幸好在工作的时候她还算听话。
忙到中午下班时间，同事们逐渐离开公司，沫幽办公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姜瑠兰和沫幽似乎是大学同学，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放松身体，看向她办公室的门。
是不是该偷偷给她带点什么吃的，关心她一下？
我犹豫再三，想起最初工作时阿晓给我递烟的事，下定决心。
受了她的照顾，给她一点关心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