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我和她下班后一起离开，默默顺着人流来到地铁口的这家店，桌上的热可可冒着白烟，扭曲着她的样貌。
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向我低着头，身后穿透大玻璃窗的阳光在桌上投射着血色。
“...一句对不起，没办法让我忘掉以前的事。”我冷淡地说着。
我说完，桌上重新覆盖出她脑袋的倒影。
“大学那时候的事真的对不起！不原谅我，我就继续低头！你想要我做什么才愿意接受？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那双眼眸眨动着，翠绿眼瞳随着阵阵涟漪而颤动，瞳孔中印出我板着脸的样子。
“不是想要你做出补偿的问题...我感觉不到你的真心。”
“我不知道呀！怎么才算是真心...我已经低着头求你了。你又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不明白了！”
她说着，又让阳光照上桌面。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也只能折磨她自己。
我不会因为同情而做出让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回忆起苏汐夏以前向我恳求时的样子，我不断加固着内心的防线，直至坚不可摧。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再这样，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抿着吸管把饮料喝完，热可可苦中带甜的味道直冲胃部，“唉。”我叹了口气，起身。
“李明山！我的心意，还是和以前一样。”
刚走出一步，她就死死抓住我的衣角不放，抬起头注视着我，眼角渗出豆大的泪珠。
“我没办法接受你。你以为等到安芷离开，就可以趁虚而入吗？如果硬要我选择一个交往对象，也不会选你。”
我一口气说出对她内心的揣测，试图一击击溃她。
“我没有这么想！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想强行拉开她的手，可即将摸到她手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
“还没有想好借口？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想吧，我先走了。”
“等等啊！”
她倔强地叫着，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向这里投来视线，我的破外套被扯到绷直。
“我老爸很宠我，他和白洋湾互娱的高管关系很好。我们公司能接到大项目，和那个骗子对接人没关系，是我...”
“你说...什么？”
项目能这么顺利转移，我在长时间休假后，还能接到这种重要项目，难道和她有关系？
她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作为钥匙为我打开了捷径，让我走了上去...
我愣了几秒后，一把抓住她柔软的小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
搞什么？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外面说不定还会有同事路过，她是疯了吗？
“你...这是想威胁我？真是恶劣到极点了！快放开我！”
为了逼我和她在一起，她甚至要用这种手段吗？
我看到奶茶店的半落地窗外有好几个人朝这里投来视线，其中也许有公司的新员工。
不行！要快点离开她...
“李明...”
“笨蛋，不要叫我的名字！”我瞪向她，“大学的时候，还有中午在公司，再加上现在的事，都是你故意设计的吗！？你想用这种办法向我施压对吧！！”
“我...”她睁大眼睛，眼瞳失去光亮模糊不清，“我不知道。”
“放开我！”我猛扯衣角，拉链头因蛮力弯曲掉落在地上，脱离了她的控制，“你说你不知道？这就是你的真心？你就准备用单薄的‘对不起’三个字，还有那种恶劣的威胁，让我低头！？”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意义，我要走了。”我丢下一句，推开奶茶店的门，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的声响。
远处的夕阳被群山蜿蜒的轮廓切割开来，我走进地铁站，逃离地面上让人隐隐作痛的血红。
快速前行的列车上，我攥着拉环低下头，挤在下班拥挤的人群之中，老是幻觉有什么人在看着我。
好不容易才融入公司，顺利在新环境中立足，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
又要像小时候，像大学时...变成受人欺负，受人排挤的对象？不，绝对不能这样！！
我只想好好前进。
“列车即将到达，金湖站，请前往高校区的乘客……”
车门开启的瞬间，我飞奔出去，一直跑到我家门前，大口喘着气。
苏汐夏...今天好像没有来。
等等，我想着她干嘛？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打开家门，无力地扑倒在床上，缓和着激烈的心跳。
* * *
当窗外血色的世界被黑暗覆盖，奶茶店高挂的吊灯发出明亮的暖光之时，何墨柠从湿润的臂弯里抬起头。
面前的可可不再冒出热气，喝起来少了些苦味。
“为什么会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没有忘记？”她攥起小拳头，锤在桌上。
她止不住哭泣的时候，总是想不明白李明山反复提到的“真心”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大学的事情、中午的事情...那些只是自己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不然在当时，又有谁可以马上帮自己分担情绪？
“爸，我失败了，我好难过...”她拿着手机，发送语音消息。
“墨柠，不是你的错。爸在忙新一批出版审核的事，有什么事直说，爸忙完给你解决。”
对方秒回一条语音。
她按摩着因流泪而酸涩的双眼，睁开眼时，那翠绿眼瞳又恢复了神采。
“说着给我解决，又只会拿钱，找关系...有个屁用。”她抱怨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抿起嘴。
她端着早已冷掉的可可走上街头。突然回想起什么，又走回店内，找到李明山掉在地上的拉链扣。
重回街头，深蓝色夜空中的云朵快速飘动着，遮住星光。
“每次都这样，说完就给我转钱。我要的又不是钱，好烦啊！”
她早就和爸妈说过，想要李明山成为自己的男朋友，每次得到回应都是“加油，我们支持你。”
问起要怎么做时，马上就会收到一笔转账。
用钱！想要什么就用钱解决，万一还解决不了，就走关系。万事都是这样。
“好嘛！现在全用了，还有什么招！我去报个舞蹈班！？买套跳舞穿的白礼裙！？”
她重重踩着台阶，走进地铁。
想到白礼裙，又拿出手机逛着某宝，选定男士冬季保暖外套，筛选价格从高到低，边舔舐嘴唇边浏览着。
这件纯黑的羽绒衣...不行，他这么高冷阴郁，不能再黑下去了。
这件加绒冲锋衣，橙色的很有活力...那我的存在不就被他的颜色给冲淡了！不行。
美式工装造型，棕色休闲风。好像还可以！大概1000多，也不算贵，买吧。
她在脑中描绘着李明山的身体，想象他穿上每种衣服之后的样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回到公寓，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站在李明山的公寓门前，她听见里面炒菜的滋滋声，还有从门缝里传出来的香味。
好像是炒牛肉？他喜欢吃牛肉吗？她思索着。
声控灯一盏盏熄灭，黑暗笼罩着整个走廊，她仍伏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远处电梯发出响声，一个肤色苍白的女人走出电梯。
何墨柠在惊慌之中迈步逃向自己的房间，可在她身前亮起的声控灯出卖了她。
“是谁啊！躲在我家门前！”她身后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
又是那个吓人的碍事女鬼！到底和李明山是什么关系！？她暗暗抱怨着，没有回头，开门逃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