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酥推门进去时,她的组员已经到齐了。
如果可以……她们也不想加班……
周林趴在操作台上打哈欠,小琳儿在摆弄一台老式胶片相机,老张端着保温杯,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组长,大半夜的什么活啊?”周林揉着眼睛,“我刚洗完澡准备追番呢……”
“能发奖金的活,咋?钱也不想赚了?”江寒酥把帆布包放在中央实验台上,“都过来。”
三人围过来。
江寒酥从包里小心地取出林薇的日记本、那截铜链、牛皮纸信封和几张照片,一一摆开。
“这是什么?”小琳儿好奇地拿起照片,“这个女人……长得挺清秀的,但怎么感觉有点……”
“有点模糊?看不真切?”江寒酥接话,“不是拍摄技术和照片的问题。她叫林薇,一个画家兼策展人。”
她简单讲述了在画廊的发现:林薇的失踪,人们对她记忆的模糊,以及那尊可能与此有关的青铜天平。
“天平?”老张的眉头皱起来,“你早上带回来的那尊?”
“对。”江寒酥翻开日记本,找到字迹开始模糊的那一页,“你们看,这不是自然褪色,是某种力量的侵蚀。而且……”
她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已经几乎无法辨认,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张,字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团。
“侵蚀在加剧。”小琳儿凑近仔细观察,“这些字……在逐渐被模糊。”
“准确说,是被‘抹除’。”江寒酥合上日记本,“每次向天平许愿都会付出代价,虽然不知道林薇许了几个愿望,但……林薇付出的最后代价可能就是‘自身存在的痕迹’,所以关于她的记录也在被抹除。”
周林打了个寒颤:“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
“邪门也得处理。”江寒酥看向实验室最深处的那排架子,“老张,我记得司里收容过一件‘回溯镜’?”
“三号架,第七层,编号B-04。”老张立刻回答,“但那是三级管制器物,使用需要局长批准,而且副作用……”
“副作用我来承担。”江寒酥已经朝架子走去,“周局那边我已经报备了,他口头同意了——虽然多半是没睡醒敷衍我,但管他呢,本来就是咱驭器司的东西,用用咋了?”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
打开,里面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看似平平无奇,但却是一个“器具”。
“回溯镜,功能是读取物品上的‘记忆’或‘信息’。”江寒酥把镜子拿到实验台,“代价未知,根据使用记录,可能是使用者会暂时失去部分短期记忆,通常是使用前后的几个小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想不到的副作用……”
“我来吧。”小琳儿伸手,“我年轻,记忆力好,就算忘记了也会很快想起来。”
“不,我来。”江寒酥摇头,“我对这类器物的抗性比你们强。而且副作用也未必就会是已经记录的副作用……”
“你们只需要在边上注意下突发情况就行了。”
江寒酥把日记本翻开,平摊在桌面上,然后将回溯镜悬在纸页上方约十厘米处。
镜面开始泛起微弱的银光,像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
“小琳儿,记录。”
“周林,监控能量波动。”
“老张,准备应急措施,如果镜子失控,就需要你们来应对了。”
“明白。”
驭器司里的气氛严肃起来。
所有人各就各位。
江寒酥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手掌平贴在镜子的背面。
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像握着一块寒冰。
她能感觉到镜子在“苏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在缓缓睁眼。
镜子背面的符文开始发光,起初是暗淡的银色,逐渐变得明亮,最后几乎刺眼。
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像冰凉的溪流注入血管。
冰。
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穿透颅骨、直接刺进大脑深处的冰。
她下意识想后退,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不,不是手的问题,而是她的意识正被蛮横地拽向另一个维度。
“组长!能量读数异常!”周林慌忙大喊,“快断开——”
来不及了。
视野被撕扯、旋转、重组。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薇脸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过快,她躺在床上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媒体预览日。
也是顾青瓷……可能出现的日子。
林薇坐起身,连忙进行洗漱穿衣……
“今天可不能出岔子……”
出门前,林薇最后看了眼被锁起来的书桌抽屉。
“试一试……或许……靠我自己也能抓住顾青瓷这个机会……”
上午十点,桐城美术馆的媒体预览现场。
林薇站在展厅入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迎接每一位到场的记者。
她今天特意穿了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林策展人,这次展览的主题‘边界’很有意思,能谈谈您的策展思路吗?”
一位艺术杂志的记者举起录音笔。
“当然。”林薇微笑点头,“‘边界’不仅指物理空间的分隔,更指向认知、情感、文化等多重维度。这次参展的十二位艺术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讨这个主题……”
她的讲解流畅而专业,目光不时扫过展厅入口。
顾青瓷会来吗?
总监说“可能性很大”,但到底有多大?
十点半,媒体基本到齐。
林薇走上讲台,开始正式介绍。
PPT一页页翻过,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厅。偶尔有记者拍照,闪光灯在她脸上明灭。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
展厅入口处传来动静。
林薇正在讲解第三位艺术家的作品,余光瞥见总监快步走向门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却没有丝毫慌乱:“这位艺术家擅用综合材料,在二维平面上构建三维的错觉,正是对‘边界’的巧妙解构……”
她看见总监微微弯腰,做出邀请的手势。
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深灰色中式上衣,黑色西裤,五十岁上下,眼神十分锐利,典型的老艺术家风范。
顾青瓷。
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