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他们要去一家网红甜品店——这是惠美强烈推荐的“情侣必去地点”。
店里装饰得很可爱，粉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到处是鲜花和蕾丝。几乎每桌都是情侣，有的在互相喂食，有的在亲密自拍。
苍介和末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菜单上全是精致的甜点，名字一个比一个浪漫。
“要什么？”苍介问。
“……你点吧。”
苍介看着菜单，选了一个草莓奶油松饼和一份巧克力芭菲。这些都是末遥喜欢吃的。
等待甜点上桌时，两人又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周围的情侣们都在甜蜜交谈，笑声不断。而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对视，又迅速移开视线。
甜点上来了。草莓松饼摆盘很精美，奶油堆得像雪山，上面点缀着鲜红的草莓。芭菲则是分层的，冰淇淋、水果、麦片、巧克力酱。
按照计划，接下来应该要“互相喂食”。
苍介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松饼，上面带着奶油和半颗草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递到末遥嘴边。
“试试？”
末遥看着他，脸又红了。她张开嘴，很小地咬了一口。奶油沾到了她的嘴角。
“好吃吗？”苍介问。
“……嗯。”
“嘴角……”苍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末遥下意识地舔了舔，但没舔到正确位置。苍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两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苍介的指尖还残留着奶油温润的触感，和末遥皮肤柔软的质感。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瞳孔，看着她脸颊上迅速蔓延的红晕。
然后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沾到奶油了。”
“……谢谢。”
末遥低下头，小口吃着芭菲。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苍介也低头吃松饼，但味觉好像失灵了，完全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刚才指尖的触感，和末遥脸红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情侣之间的亲密。
原来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可以让人心跳失控。
吃完甜品，按照计划要去拍照。原宿有很多拍照点，惠美特意标注了几个“出片率高的地方”。
他们走到一面涂鸦墙前。背景是鲜艳的色彩和夸张的图案，很适合拍活泼的照片。
“要拍吗？”苍介拿出手机。
“……嗯。”
他们站到墙前。一开始只是并肩站着，比着剪刀手——标准的朋友照。但按照计划，情侣照应该更亲密。
“那个……”苍介说，“可以……搂肩吗？”
末遥点点头。
苍介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她的肩膀很瘦，骨头硌在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又僵住了。
“放松。”他低声说，“就拍一张。”
“嗯。”
苍介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两人靠在一起，表情都有些僵硬。他数着“三、二、一”，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末遥忽然微微歪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照片定格——她靠在他肩上，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而他，表情有些惊讶，但眼神很温柔。
这张照片……看起来真的很像情侣。
“拍得……还不错。”苍介看着照片说。
“我看看。”末遥凑过来。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颊，带来洗发水的清香。苍介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还行。”末遥评价，但她的嘴角扬了起来。
“要再来一张吗？”
“……好。”
这次，苍介鼓起勇气，把搂肩的手往下移，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末遥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快门按下。这张照片里，两人看起来更亲密了。末遥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手环着她的腰，背景是色彩斑斓的涂鸦。
像是真正的情侣。
拍完照，他们继续逛街。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步伐也变得协调。偶尔会肩并肩挨得很近，偶尔会相视而笑。
像是真的进入了角色。
下午的电影院，他们看了一部爱情片。黑暗的影厅里，按照计划，情侣应该靠在一起，分享爆米花。
苍介买了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坐下后，他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电影开始后，他们很自然地伸手去拿爆米花，手指在桶里碰到了一起。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高中时他们去看电影，也曾在爆米花桶里碰到手指。但那时是尴尬，是迅速躲开。而现在，苍介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黑暗里，他看不清末遥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放松，回握。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看着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最终在一起的故事。很老套，但很温暖。当男女主角在樱花树下接吻时，苍介感觉到末遥的手收紧了一下。
他也收紧了自己的手。
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他们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拾东西，离开影厅。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傍晚，他们坐电车去东京塔。按照计划，这是今天约会的最后一个项目——在东京塔上看夜景，为“一日情侣”画上句号。
电车上，他们并肩坐着。末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说：“今天……过得真快。”
“嗯。”
“感觉像是……偷来的一天。”
偷来的一天。不属于青梅竹马，也不属于真正的情侣。只是一天限定的，模拟的，实验性的一天。
但就是这一天，让他们做了许多从未做过的事——牵了一整天的手，互相喂食，拍了亲密的合照，在电影院里牵手。
而这些事，一旦做过，就回不去了。
苍介看着末遥的侧脸，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今天很快乐”。
想说“不想这一天结束”。
想说“我们能不能不只是今天”。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今天的规则是“只做不说”。只模拟行为，不探讨感情。
东京塔的展望台上，夜景很美。东京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应该有个“晚安吻”——在美丽的夜景前，为一天的约会画上浪漫的句点。
但两人只是并肩站着，看着夜景，谁也没有动。
“今天……”苍介终于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陪我完成这个……实验。”
末遥转过头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也谢谢你。”她说，“我……不讨厌今天。”
不讨厌。
这是末遥式的最高评价。不讨厌牵手，不讨厌喂食，不讨厌合照，不讨厌这一整天的“模拟恋爱”。
苍介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抱她。想在东京塔的夜景前，给她一个拥抱。不一定是情侣的拥抱，可以是朋友的，可以是感谢的，可以是……告别的。
但他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该回去了。”他说。
“嗯。”
回去的电车上，两人都很安静。手依然牵在一起，但比之前更自然，更像……习惯了。
到了末遥家附近的车站，他们下车。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她家门口，苍介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他说。
“嗯。”末遥松开手，“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他们面对面站着，像在等待什么。按照计划，这里应该有个“告别吻”。但两人都没有动。
“那……”苍介说，“晚安。”
“晚安。”
末遥转身走向家门。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苍介。”
“嗯？”
“今天……”她顿了顿，“照片……发我一份。”
“好。”
她笑了笑，然后走进家门。
门关上了。
苍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拿出手机，翻看今天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公园里的，甜品店的，涂鸦墙前的，电影院的，东京塔上的。
每一张里，他们都像真正的情侣。
笑得自然，靠得亲密，眼神温柔。
如果不知道这是“模拟约会”，任何人都会以为他们是恋人。
苍介盯着最后一张照片——东京塔展望台上，他们并肩站着看夜景。他的侧脸，她的侧脸，背景是璀璨的东京灯火。
很美。
美得像一个梦。
而梦，总是要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