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有空吗？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什么事？”苍介回复。
“关于你和末遥的事。惠美和我想到一个主意。”
苍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自从上次聚会后，他和末遥的联系恢复了往日的频率，但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天的事”和“以后的事”。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提起，不深究，维持现状。
但他知道，现状不可能永远维持。
“什么主意？”他问。
“见面说。周日中午，老地方咖啡馆。”
周日中午，苍介推开咖啡馆的门。健太和惠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前摊着笔记本，像是在策划什么重大行动。
“来了来了。”健太招手，“坐。”
苍介在他们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他要了冰美式。
“所以，”苍介开门见山，“什么主意？”
惠美和健太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惠美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们觉得，你和末遥之间的问题在于——你们都太习惯‘青梅竹马’这个身份了。以至于即使有感情，也不敢跨出那一步。”
苍介没有否认。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惠美继续说。
“所以，”惠美眼睛发亮，“我们想了个办法。下周六，你们就当一天的情侣试试。”
苍介差点被水呛到。“……什么？”
“模拟约会。”健太接过话，“从早上见面到晚上分开，全程以情侣的身份相处。牵手，喂食，合照，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看看感觉如何。”
“这太荒唐了。”苍介皱眉。
“荒唐？”惠美挑眉，“比你们暧昧三年还不确定关系更荒唐？”
“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健太打断他，“桐谷，说真的，你是打算等到大学毕业？等到工作？等到末遥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才后悔？”
这句话戳中了苍介的痛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末遥不会同意的。”
“我们已经问过她了。”惠美露出狡黠的笑容，“她说‘随便’。你知道末遥说‘随便’是什么意思吧？”
苍介当然知道。末遥的“随便”，从来不是真的随便。那是犹豫，是动摇，是“其实可以但我要假装不在意”。
“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健太拿出手机，展示聊天记录。屏幕上，末遥的头像旁确实有那句“随便你们安排”。
苍介盯着那句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末遥同意了。或者说，没有反对。
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定在下周六。”惠美翻开笔记本，“行程我们都安排好了。上午十点，代代木公园集合。然后是原宿逛街，中午吃饭，下午看电影，晚上去东京塔看夜景。怎么样？”
“……太满了。”
“就是要满。”健太说，“让你们没时间思考，只能跟着感觉走。”
苍介看着面前两个朋友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们是真心想帮忙。也知道自己，其实需要这种“推动”。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不合适呢？”
“不合适就退回朋友。”惠美耸肩，“但至少你们试过了，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
这个词打动了苍介。他想起自己站在末遥大学的多功能厅里，说出“她是我女朋友”时的冲动。那一刻他没有后悔，即使后来觉得唐突，觉得尴尬，但说出口的瞬间，是解脱的。
“好。”他终于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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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苍介和末遥的对话变得有些微妙。他们依然每天联系，但都避开了周六的话题。像是两个等待手术的病人，知道那一天会来，但谁也不愿先提起。
周五晚上，苍介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明天的安排……你都知道了吧？”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嗯。惠美都告诉我了。”
“如果你不想……”
“没关系。”末遥打断他，“就当……做个实验。”
实验。这个词用得很妙。把一切可能的心动、尴尬、甜蜜都归结为“实验数据”，让这件事听起来更安全，更可控。
“那……明天见。”苍介说。
“明天见。”
放下手机，苍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十点。代代木公园。他们会以“一日情侣”的身份见面，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他会牵她的手。会喂她吃东西。会和她合照。
而这些事，他们以前从未以“情侣”的名义做过。
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苍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太多。他告诉自己。就当是实验。就当是朋友的玩笑。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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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苍介提前半小时到了代代木公园门口。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在镜子前调整了三次领口。
九点五十五分，他看见末遥从地铁站的方向走来。
她也穿得很简单——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但她化了比平时更细致的妆，嘴唇是温柔的珊瑚色，睫毛刷得根根分明。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早。”苍介先开口。
“早。”末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平时他们见面会很自然地打招呼，会吐槽对方“又迟到了”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但现在，因为今天特殊的“身份”，普通的对话都变得不自然。
“那个……”苍介深吸一口气，“今天……就按他们说的来吧。”
末遥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嗯。”
“那……”苍介伸出手，“手。”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从见面开始就以情侣的方式相处。牵手是最基本的。
末遥看着他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苍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这个触感他并不陌生——高中时他们偶尔也会牵手，比如过马路时，比如人多怕走散时。但那些时候是“必要”，而现在是“刻意”。
刻意地，以情侣的身份牵手。
“走吧。”苍介说，声音有些哑。
“嗯。”
他们牵着手走进公园。五月的代代木公园绿意盎然，晨练的老人，遛狗的情侣，玩耍的孩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开始，两人都走得很僵硬。牵手的姿势不自然，步伐也不协调。苍介能感觉到末遥的手心在微微出汗，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
“你……”他开口。
“嗯？”
“太紧张了。”
“你也是。”末遥小声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那个笑容打破了尴尬，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就当是演戏。”苍介说，“演一天的情侣。”
“好。”末遥点头，“不过……我演技可能不太好。”
“我也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牵手的姿势渐渐自然。苍介调整了手指的位置，轻轻扣住她的手指。末遥没有反抗，反而也轻轻回握。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苍介的心跳快了一拍。
公园里有一片大草坪，许多人在上面野餐、晒太阳。他们找了张空长椅坐下。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应该有些亲密互动——比如靠在一起，比如分享耳机听音乐。
但两人只是并肩坐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那个……”苍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要听吗？”
“嗯。”
他分给她一只耳机，播放他们常听的歌单。轻柔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同一首歌，看着同一片天空。
阳光很温暖，风很轻柔。渐渐地，末遥的身体放松下来，肩膀轻轻靠在了苍介肩上。
很轻的触碰，但苍介能清楚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重量。他僵硬了几秒，然后也放松下来，让她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上。
“这样……”他轻声问，“可以吗？”
“嗯。”末遥的声音很轻，“就今天……可以。”
就今天。
因为是模拟约会。因为是实验。因为是“一日限定”。
所以可以暂时放下矜持，可以暂时假装。
苍介闭上眼睛，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耳边的音乐。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酸涩的情绪。
如果这只是一天限定，那结束后呢？
结束后，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