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介坐在早稻田图书馆的窗边,盯着面前的课本,视线却无法聚焦。
距离那个“一日限定”的模拟约会已经过去两周,但那个周六的每一个细节——牵手时掌心的温度,喂食时她嘴角的奶油,东京塔夜景前她发亮的眼睛——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两周里,他们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局。联系没有断,甚至比之前更频繁,但对话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周六,避开所有可能触及“之后”的话题。像是两个在薄冰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谨慎而克制。
手机震动,是篮球社的群消息——周五晚上有庆功宴,庆祝春季联赛取得好成绩。苍介作为新生主力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去吗?”他给末遥发消息。
几分钟后回复:“你去吧。我周五晚上有小组讨论。”
“可能会喝酒。”
“少喝点。”
简单的对话,结束得很快。
苍介盯着屏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如果是以前,末遥可能会说“喝多了别找我”,或者“敢喝醉你就死定了”。
但现在,她只是平淡地提醒,像任何一个普通朋友。
周五晚上的庆功宴很热闹。居酒屋里挤满了篮球社的队员,啤酒、烧酒轮番上阵。
苍介本来想控制酒量,但架不住学长们的热情,一杯接一杯下肚。中村学姐坐在他对面,偶尔会提醒他“慢点喝”,但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笑着看他被灌酒。
“桐谷,来,这杯敬你!”三年级的主将举杯,“春季联赛那场关键球,投得漂亮!”
“谢谢学长。”苍介举杯一饮而尽。
酒精让身体发热,让思维迟钝。渐渐地,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灯光变得朦胧。苍介趴在桌上,感觉自己像飘在云端。
“桐谷君?桐谷君?”中村学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学姐担忧的脸。
“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我自己……”话没说完,他又趴了回去。
最后的记忆碎片是学姐扶他起身,周围队友的哄笑声,然后是夜晚微凉的风。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苍介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像粘在一起。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不是宿舍,也不是自己家。房间很小,但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文学书籍和笔记本,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水彩画。
窗边挂着一串风铃,晨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女生的房间。
苍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低头看自己——穿着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不是昨天那身衣服。谁给他换的衣服?他在哪里?
门被轻轻推开。末遥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头疼吗?”
苍介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为什么末遥会在这里?这是她租的房间?他昨天不是和篮球社的人在一起吗?
“先喝水。”末遥把水杯递给他,然后在床边坐下。
苍介机械地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水温刚好,加了蜂蜜,甜丝丝的。他喝了几口,终于找回声音:“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末遥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苍介努力回忆。碎片化的画面——居酒屋,酒杯,学姐的脸,夜晚的风……然后是一片空白。
“我……喝断片了。”
“嗯。”末遥点头,“篮球社的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一直喊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就翻你手机找到我的号码。”
苍介的脸瞬间红了。他喝醉后喊了末遥的名字?在篮球社的人面前?
“学姐……中村学姐本来要送你回宿舍,但你坚持要找我。”末遥继续说,语气很平淡,“他们没办法,只好联系我。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然后……”
“然后我就把你带回来了。”末遥别过脸,“总不能把你扔在街上。你吐了一身,我帮你换了衣服。别误会,是闭着眼睛换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苍介能看见她的耳朵红了,能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苍介的心跳得更快了。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末遥站起身,“早餐做好了,起来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她走出房间,留下苍介一个人坐在床上。他环顾四周——这是末遥大学的宿舍房间。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能认出她的风格。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学书,墙上自己画的水彩画,桌角那支他送的深红色钢笔。
还有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里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公园的秋千前笑得没心没肺——是他和末遥,小学一年级时拍的。
她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早餐是简单的味噌汤、米饭和煎蛋。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着。末遥没有看他,专注地吃着饭,但苍介能感觉到她偶尔飘过来的视线。
气氛很微妙。不是尴尬,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温柔的紧张。
“昨天……”苍介终于开口。
“嗯?”
“我喝醉后……还做了什么?”
末遥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犹豫,然后摇头:“没什么。就是一直说胡话。”
“我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她低下头,“反正都是醉话,不重要。”
但她的耳尖又红了。苍介知道她在撒谎。他一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否则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吃完早餐,末遥送他到车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苍介注意到,末遥走得很慢,和他并肩时,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
“你……”在车站入口,苍介停下脚步。
“嗯?”
“昨天……真的谢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末遥看着他,很久,然后轻轻摇头:“不麻烦。”
电车进站的声音传来。苍介该走了,但他不想走。他想问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醉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末遥,这么温柔,这么……反常。
“末遥……”
“快上车吧。”末遥打断他,“要迟到了。”
苍介看着她,最终点头:“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他走上电车,在车门关闭前回头。末遥还站在原地,晨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对他挥了挥手,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电车启动,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苍介靠在车门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醒来时陌生的房间,末遥端来的蜂蜜水,早餐时她低垂的睫毛,还有她送他时温柔的眼神。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末遥的态度持续反常。她主动联系他的频率增加了,语气比以往温柔,甚至会在晚上发消息说“晚安”。
当苍介问起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时,她只是说“没什么,就是想”。
这种温柔像糖,甜得让人沉醉,但也让人惶恐。苍介习惯了末遥的傲娇和毒舌,习惯了她的“谁要管你”和“笨蛋”。突然的温柔,让他无所适从。
周五晚上,苍介收到末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
“有。什么事?”
“下午三点,老地方公园见。”
老地方公园——指的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公园,有秋千和滑梯,是他们初遇的地方。小学一年级,苍介在那里教哭鼻子的末遥荡秋千,那是他们友谊的开始。
“去那里做什么?”苍介问。
“有事要说。”回复很简单。
苍介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有事要说。什么事?关于那天他喝醉的事?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未来?
“好。”他回复,“三点见。”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