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榕兰被道贺的同行们团团围住，宋梓沫懂事地退出人群。她朝榕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去别处转转，也不管对方是否看见，便转身走向画廊深处。

少女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眸中透出几分焦躁。

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顾涵。向来游刃有余的小狐狸，今天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变得格外被动。

她不愿看顾涵伤心，却也无法给出顾涵想要的爱。

她是没有心的怪物。

她的心早已破碎过太多次，以至于不得不将其一点一点黏合拼凑，藏进无人能够发现的小角落。她信不过任何人，包括顾涵。

不知不觉间，宋梓沫走过一个又一个展品，射灯投下的或明或暗的光影在她的脚下变换。待到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雨空艺术馆的门口。清冽的风从门外涌入，吹散展馆内沉闷的气息，让宋梓沫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从浑浑噩噩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果然，还是当断则断吧，就算以后做不成朋友也无所谓了。

虽然宋梓沫依旧贪恋着顾涵看她的目光，贪恋着那温柔软绵的笑容，但事到如今，她已然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好在，她已经对分别麻木了。

再拖下去，彼此都会受伤。现在断开，受伤的只有顾涵，至少她还能勉强保全自己那颗脆弱的心，它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悸动了。

——嗯，这个想法也相当渣女呢。我果然是个坏透了的家伙。

宋梓沫想着，将心底那点柔软彻底掩埋，猩红的眼瞳里只余一片冷意。

倏然间，她顿住脚步。

一股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怨气在身边弥漫。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宋梓沫僵硬地转过脸，嘴角微微抽搐。

顾涵就站在艺术馆的门外，面色阴沉，左手还不断地揪着帆布包上的狐尾挂饰，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狐狸的尾巴紧紧地攥在手里似的，看得宋梓沫脊背发凉，忍不住一哆嗦。

——你怎么还在！

黑心的白毛团子心底一颤。

她虽然是想着要跟顾涵彻底断绝关系，但绝对不是现在啊！

顾涵低垂着眼眸，静静地望着宋梓沫，寒意无声蔓延。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去找工作吗？为什么和那个女人那样亲密？你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愤怒又悲伤的话语在脑海里翻涌，可落到少女的嘴边时，却只余下笨拙又苦涩的询问：

“梓沫姐姐，你、你的工作找到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少女插在风衣兜里的右手死死地捏着拳头，将所有的怯懦与恼怒都攥在手心，只余下哀怨的神色浮现于面庞。

宋梓沫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无声叹息。本来她都已经做好被怒骂的准备了，可到头来却是这温润的关怀，像一柄钝刀子，缓缓扎进心房。

纵使走到这一步，你还舍不得撕破那层早已透明的薄纱，仍旧对这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抱持着拯救的幻想吗？

顾涵你真是个大笨蛋！你该狠狠骂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这个骗子，去开启你的新生活。我这坏家伙，哪点值得你这样坚持啊。

看来......只能下猛药了。

宋梓沫眸光微沉，片刻后，唇角扬起一抹笑。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弧度：

“如你所见，和女孩子聊天就是我的工作哦，我提供情绪价值，女孩子给我钱，就这么简单。我没啥事情需要帮忙的，只要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打扰我工作就好啦～”

话音未落，宋梓沫心底却已经开始暗自后悔。原因无他，这番茶里茶气的发言已经先把她自个儿给恶心到了——宋梓沫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演出这副惹人生厌的模样，就连胃里都在抽搐，想吐。

这招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希望这倔强的小妮子不要辜负她这番“苦心”。

顾涵的身子晃了晃。眸子里最后那点光，彻底黯了下去。

望着顾涵难过的神情，宋梓沫心脏蓦地抽痛了一下。她咬住嘴唇，飞快移开视线。

奇怪，怎么会感觉有些难受呢？明明、明明她和顾涵不过是相较于朋友稍稍越界一点的关系，倒也没有到恋人的地步。可为什么看见顾涵难过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涌起不忍？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顾涵吧？

假的，绝对是假的。她不过是个坏心眼的讨吃小狐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动了心。嗯，一定只是心太软了而已。

回过神，宋梓沫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顾涵的身影已经远去。紧接着，略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从身旁传来，轻巧又自由。

“还有哪里想逛的吗？”榕兰提着个纸袋走到宋梓沫身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天看得可还尽兴？”

宋梓沫仰起脸，重重地点头，方才那点感伤已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谢谢榕兰姐姐，今天我可开心啦～毕竟，是纤阿大大亲自为我解说呢。”

榕兰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将纸袋递过来：

“喜欢就好。这个，送你了。”

宋梓沫接过纸袋，入手才发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精致的画册，以及成堆的徽章、立牌之类的周边。

“刚刚去销售区那边要来的。画册上有我的签名，独一份的，可别转手卖了。”榕兰浅笑着打趣，“其他的立牌和徽章你随意处置，喜欢就留着。”

“才不会呢。”宋梓沫紧紧把纸袋抱在怀里，眼眸瞪圆，像只炸毛的小狐狸，“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才不会卖掉！”

榕兰点点头，故作认真：

“那就多谢梓沫的厚爱啦~对了，要送你回去吗？”

“唔，不用啦，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刚好锻炼一下。”宋梓沫仔细将纸袋拎好，摇摇头，“那我先走啦，榕兰姐姐，下次见~”

“嗯，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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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梓沫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因为情绪低落导致没有丝毫食欲的少女将拖鞋一踢，娇小的身躯就已经埋进了被子里，只余下穿着白丝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

“啊啊啊好烦啊笨蛋顾涵怎么会这么倔啊！”

宋梓沫抱着枕头在床上“咕噜咕噜”滚来滚去，活像一只大号白色毛毛虫。许久，她才停下来，把脸埋进被褥蹭了蹭，撩开散乱的白发，有气无力地摸出手机，划开锁屏。

来自顾涵的消息提醒照亮了少女猩红的眼眸。宋梓沫犹豫片刻，点开。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语音记录响起：

“......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打扰我工作就好啦～”

宋梓沫抱着手机，小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呆滞。

她万万没想到，顾涵竟然偷偷把她的话全部录音了！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看来，这个柔柔弱弱的家伙也开始长出爪牙来保护自己了，今后大概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默默吃亏。只不过，遭殃的好像成了她宋梓沫自己。

宋梓沫不知该欣慰还是该难过。

两秒后，手机传来新消息。

【顾涵：我希望你明天能够来我家“工作”一下，放心，我会给钱的】

【顾涵：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会把这段录音完整地发给榕兰，以及今后每一个被你盯上的女孩子】

【顾涵：你好自为之】

等等，这家伙居然知道榕兰？她俩不会认识吧？

宋梓沫摸了摸下巴，片刻后，她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这俩人见面的时候也没有打过招呼，怎么可能会认识彼此呢。

倒是今天那群“记者”一闹腾，榕兰作为画师纤阿的身份应该已经在互联网上流传了，作为互联网资深用户，顾涵知道这些情况倒也正常。

应付一个顾涵就已经够吃力的了，宋梓沫可不想让榕兰也一同混进来，那可就太遭罪了。她还年轻，暂时没有想要被柴刀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