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缓步走在走廊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一步一步在地砖上往前踏，心情随着雨水一起缓缓坠落。

林小晚对自己抱有的情感超出了正常的师生范畴，这不是一个好迹象，通常很多悲剧故事都是以这样开头。

就像沈清璃。

想着想着，陈清河已经走到了自己家的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他这样以一颗先入为主的恶劣心态肆意揣测一个女孩的心思是很不对的，不过这全归咎于沈清璃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他难免会有些草木皆兵。

“病娇么……”

他在穿越前看过的小说里描述过这类人群，在遇到沈清璃之前他一直对这个词没有太深的体会。

钥匙转动了两下，公寓门打开。

“嗯？我出门的时候没关灯吗？”

陈清河疑惑地看着玄关亮着的灯泡，照出黑暗中他孤零零的身影。

“奇怪。”

他挠了挠头，脱下鞋子准备换上拖鞋，弯腰下正要从鞋柜中拿出拖鞋。

原本放在鞋柜里边的拖鞋忽然出现在了脚下，就在自己脚边，静静放在那等着陈清河换上它。

“？”

我连鞋都忘了收拾了？

是不是今天早上出门太急了？

陈清河眨了眨眼没有着急换上，目光盯着那双拖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鞋头正朝着大门，他出门前换鞋会把鞋子摆的这么整齐吗？

他回头顺着鞋头看向门外，此时的大门还没关，半掩着渗出下雨的声音。

他走进玄关，一路往屋子里走去。

干净整洁被收拾过的家具，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卫生间的把手上甚至挂了一条毛巾。

陈清河视线扫过一个个细节，最后来到卧室门口。

拉开门，里边和外面一样，如同被一个隐形的保姆收拾过，自己从来不叠的被子平整地铺在床面上，旁边的烟灰缸被清理干净，那里看不到一点烟灰。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那里本该用剪刀压着的结婚照被人裱在了一个相框里，立在枕边。

上边的沈清璃和自己笑容满面，场面活像一个温馨的新婚夫妇家庭。

一股彻寒瞬间涌上心头，陈清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眼睛始终无法从那张照片上挪开。

他愣了片刻，随即扭头就跑。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穿过大厅的时候甚至撞倒了一个凳子，他连看都没看。

玄关和大门就在眼前，只要再过五步，只要五步，他就可以跑出这个压抑的空间。

大门忽然被拉开，在陈清河碰到它之前。

阴暗的潮湿感扑面而来，陈清河分不清那是雨夜的气息还是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的气场。

熟悉的身高，熟悉的脸，头发比印象中的长了些，皮肤白得有点亮，看起来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衬衫，那是陈清河的衣服。

完美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副堪称完美的面容，亭亭玉立，温文尔雅。

两双眼睛隔着玄关对视，一双恐惧，一双平静。

那是沈清璃。

“老公，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打破记忆隔离的声音传来，陈清河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一年前。

那个无可挑剔的娇妻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这样问他，他的视线下移，现在的沈清璃也提着一袋子菜。

陈清河喉咙发哑：“沈……”

沈清璃忽然迎了上来，放下袋子来到陈清河的面前。

“干嘛这么生分，你以前不都叫我老婆吗？”

她打开袋子向陈清河展示里边的菜，一边温柔地开口。

“我们今晚吃火锅吧，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毛肚，还有肥牛卷，金针菇”她一盒盒拿出食材，“唔……今天的丸子不太新鲜，我没有买，下次吧。”

她和陈清河靠的很近，就像正常夫妻之间那样，这个距离陈清河能闻到属于自己衣服上独有的淡古龙水味。

他在自己的衣柜里放了一瓶香片，就是这个味道。

沈清璃穿着他的衣服，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妻子穿丈夫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她喜欢上面的古龙香水味，喜欢领子间淡淡的烟草气息，当从前的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这些味道就会带着爱意占据她的感官。

她喜欢在陈清河睡着的时候悄悄数他的睫毛，一根，两根……这根属于她，那根也属于她。

每当她温柔地吻上陈清河的额头，这些可爱的睫毛就会轻轻扇动，叫她看了心里痒痒。

熬过了长达一年的煎熬，沈清璃终于再次见到了这双日思夜想的眼眸。

“……”

此时的陈清河独自在心里兵荒马乱，面对面的沈清璃却毫不自知。

两人劈面重逢，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从前的回忆。

不过和沈清璃带着烟火气息和甜蜜的回忆不同，陈清河想起的是那些日日夜夜阴魂不散的噩梦。

陈清河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大脑一片空白。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全神贯注着看着沈清璃一个一个掏出购物袋里边的东西，他害怕在肥牛卷和毛肚之后会掏出一把刀来。

购物袋里边的东西逐渐见底，第五样是一瓶他爱喝的酒，第六样是几包他平时最喜欢抽的烟。

下一样会是什么？会是一把刀吗？

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沈清璃将里边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东西全是很普通的，吃火锅会用到的食材。

里边最坚硬的物品是那瓶酒，如果被她拿起来砸到自己头上，估计血会和酒水一起流下一大片。

那瓶酒被举起来的时候，自己该往哪边躲呢？

大概哪边都躲不开，陈清河打遍墨河无敌手的一身功夫是沈清璃教出来的，就像林小晚不可能打得过自己一样，他也打不过沈清璃。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沈清璃已经上前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她紧紧抱住陈清河，在他的胸膛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老公，”声音闷在布料里，“你瘦了，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抬起头，眼里有嗔怪，“家里扫出好多外卖盒，你又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语气平常得像她只是出了趟长差，刚刚回家。

拥抱的力道巧妙，锁住了他的关节，陈清河挣了挣，动不了。

清冽的香味低头就能闻见，环抱自己的身躯温热体温，灯光下的食材静静呆在脚下，等待着两人将它们拿起煮进锅里。

熟悉感将陈清河不可避免地拉回了一年前，那些他同样难以割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