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晚的目光在陈清河脸上停留了几秒。

“师傅觉得是为什么呢?”

陈清河和她对视,视线扫过她精致的五官,解读着里边可能藏有的情绪。

“想证明自己?”他试着说,“还是不想被人看轻?”

林小晚笑了,眼睛弯得像月牙。

“那些都不重要,”她双手托着脸,直勾勾地看着陈清河,“我站在台上,只是因为台下有个人在看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字字清晰。

“我想让他看见我赢的样子。”

陈清河的手指顿在杯沿上,开始无意识地摩擦着,他大概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林小晚这么说,就是在等着陈清河接上一句“那个人是谁?”

不过陈清河没问,他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

“小晚,你今年快满十八了吧?”

“嗯。”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心里总有些想法,比如喜欢某个男孩子之类的。”,陈清河斟酌着用词,“你也到这个年纪了,有没有想过这些?”

真正的试探开始,话题进入正题。

“想过呀。”林小晚说。

陈清河等着她的下文,手指摩挲着杯沿的动作幅度变大了一些。

林小晚放下托脸的一只手,白皙的手掌轻轻挪到陈清河握杯的手旁边。

两只手的距离很近,纤细分明的食指在陈清河的手背上画圈,仿佛在感受着他血管的跳动。

“师傅觉得……我以后要是不练拳了,我能做什么?”

她的动作越过了往日哥哥与妹妹般的亲昵,在轻柔的语气中显得像在挑逗。

不,不是像。

这就是挑逗。

陈清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情绪。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想,”林小晚的手在桌上往前探了探,离陈清河更近了,“我好像只会这个。”

“会这个就够了。”

“可要是没有师傅教呢?我自己琢磨,根本走不到今天。”

林小晚接着说。

“师傅调过的动作,我做起来就顺,师傅指出的毛病,改了就见效……要是以后没人给我调了怎么办?”

陈清河沉默了片刻。

“那就记住现在怎么做的。”

“记是记住了,可习惯这东西……改起来难。”

“比如我总爱往左偏,”她说,“师傅说一次,我改一次。可过两天,不知不觉又偏回去了。”

“得有人时时看着才行。”

墨黑的瞳孔中似乎有东西在燃烧,那漆黑的火焰轮廓明晃晃可见,陈清河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在前妻身上。

陈清河叹了口气,事情似乎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做师傅的,”他语气平静,话里带着刻意的距离,“首要目标就是把徒弟教好,我所有心思都在这上面。”

他话里有话,示意自己没有除了教拳以外的其他心思。

陈清河已经确定,林小晚对他怀有不该有的感情。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竹叶声,沙沙,沙沙。

林小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一出现就疯狂滋长,瞬间占满脑海。

一股难以压抑的冲动带着炽热的气息从胸口喷薄而出,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陈清河的身边。

陈清河瞬间警铃大作。

太近了!

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了!

林小晚的声音如同掺了蜜,带着说不尽的诱惑。

“那,师傅,我还有点动作没学会,你现在教教我?”

那股压抑不住的冲动终于冲破了牢笼,为了一个女孩爱而不得的莽撞。

她忽然一个半转身,睡衣随着动作掀起一角,纤细的腰肢在里边若隐若现。

林小晚的背贴上陈清河的胸口,整个人几乎要坐进他怀里,陈清河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味。

发丝撩拨过他的脸颊,像羽毛轻抚水面。

“师傅,每次这样转身都会失去重心……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她背靠着陈清河,侧头仰视着师傅的下颌,温热的气息扑在上边,吓得陈清河一僵。

他没想到林小晚会这么大胆!

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如坐针毡,林小晚狂跳的心脏隔着衣料震着他的胸膛,两颗心在极近的距离里急促地共振。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表情严肃:“小晚,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小晚无辜地歪在椅子上看他:“我在求教呀,师傅。”

她眼睛亮得惊人。

“要是我以后找不到能看着我的人……”她轻声问,“师傅能一直看着我吗?”

她的眼里充满了对问题答案的渴求。

陈清河现在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几乎能从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僵硬,慌乱。

记忆里,某个熟悉的身影和林小晚此刻的模样缓缓重叠。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执拗。

“我是你师傅。”,他声音发紧。

“所以呢?”

陈清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选择跑路。

“该看着的时候,”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急,“我自然会看着。”

门打开,又关上。

陈清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直至消失。

林小晚仍歪在椅子上,许久未动。

窗外的竹叶声在响,沙沙,沙沙,像谁仓促逃离时,衣角带起的风。

半晌,林小晚慢慢坐直身体。

她遥望前方,仿佛能够透过房门看到陈清河离开的背影,脸上天真无辜的表情一点褪去。

“有点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碰过陈清河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些余温。

指尖在灯光下微微颤抖,她兴奋地将手指举到唇边。

然后轻轻吻了吻指尖,感受着残留在上边的——师傅的余温。

过了一会,正沉浸在幻想中的涣散目光忽然汇聚。

她看到了桌面上那个师傅喝过的水杯,杯沿有水溢出的深色水渍,模糊地印出一个唇印。

她迟疑了一会。

伸手将杯子小心地举到眼前,透过玻璃去看里面晃动的水面,灯光散成一条一条的光点,晃得人眼花。

林小晚的表情仿佛在研究一个珍贵的标本。

待到再也忍不住,她调转杯子朝向,让那个唇印对准了自己的嘴唇。

随后她闭上眼,将杯沿贴上自己的唇。

凉,玻璃很凉,水也很凉。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窗外的灯光暗了下来,世界只剩下了她的房间还在发出光亮,灯光照出她单薄的身影,照出的影子映射到地上,看起来尤其黑暗,甚至有些扭曲。

最后她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舌尖舔过自己鲜红的下唇,回味无穷。

水杯的唇印模糊被她覆盖、混合,两种痕迹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小晚凝视着那个杯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师傅……”

她低声唤着,想起刚才陈清河眼里的慌乱,转身时几乎是仓皇的背影。

多有趣。

那个在擂台上战无不胜的男人,会被她一个小小的越界动作吓到。

“你怕什么呢,师傅?”她对着空气轻声问,“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啊。”

喜欢到想把你变成只属于我的东西。

喜欢到想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推开。

她走到镜前,检查自己的仪容——头发已经半干,散在肩头,脸上表情温顺乖巧,眼睛清澈见底。

完美。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每一个细节都调整到最无害的模样。

——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还是那个单纯崇拜师傅的小徒弟。

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竹影摇晃的斑驳。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陈清河僵硬的身体,他抽回手时的力道,他最后那句“该看着的时候,我自然会看着”。

“该看着的时候……”她喃喃重复。

如果我觉得……每时每刻都该看着呢,师傅?

陈清河不会知道他离开后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只当林小晚对他的感情还在最初级的好奇和摸索阶段,接下来保持好距离就能磨散。

他绝对想不到,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这份感情就被埋到了林小晚心底最深处。

月光在夜来的风中飘移不定,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庭院里的几簇小竹林和水井被风吹过,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

这样的雨夜里,许多潮湿的事物在静静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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