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瓷。
国内当代艺术圈最顶尖的收藏家之一，不仅财力雄厚，眼光更是毒辣。
他看中的艺术家，往往能在短期内身价翻倍；他收藏的作品，很快就会成为市场热点。
更重要的是，顾青瓷很少出席这类展览的开幕活动。
他通常只在自己感兴趣的时候，低调地出现在某个展览上，看中了就直接联系画廊或艺术家私下交易。
如果能得到顾青瓷的青睐……
“他怎么会来？”林薇尽量让语气平静。
“不知道。是他的助理联系我说顾先生看到了我们发的预告，有点兴趣，明天可能会来看看。”总监顿了顿，“只是‘可能’，不确定。但我们要做好他真来的准备。”
“我明白。”
“如果他真的来了，你要全程陪同。顾先生不喜欢太多人跟着，最多带一个助理。你是策展人，最了解作品，你上。”
“好的。”
“林薇。”总监的声音放低了些，“这是个机会。顾青瓷如果能收藏我们展览的作品，哪怕只是一件，对画廊、对艺术家、对你个人，都是巨大的提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好好准备。顾先生的喜好我稍后发你，你今晚看看。”
挂掉电话，林薇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耳边嗡嗡作响。
顾青瓷。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子儿，打乱了林薇的思绪。
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
如果能让他收藏展览的作品……
如果……
手机震动，总监发来一份文件。
她点开，是顾青瓷的详细资料：收藏偏好、过往收藏记录、评价过哪些艺术家、喜欢什么风格的作品……
林薇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仔细阅读。
顾青瓷喜欢有冲击力的作品，偏好大胆的色彩和构图……
她看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天色渐暗。
直到展厅的自动照明系统开启，暖黄色的灯光代替了自然光，她才惊觉已经晚上七点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薇薇，你还在加班？”妈妈的声音里有担忧。
“嗯，临时有点事。”林薇揉着太阳穴，“妈，你和爸先吃，我可能还得一会儿。”
“什么事这么急？饭总要吃的。”
“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客人可能会来，我得准备。”林薇顿了顿，“妈，如果我这次做得好，可能……会有很大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大的机会？”
“可能……能在这个圈子真正站稳脚跟的机会。”林薇说，“不用再担心被人替代，不用再看人脸色，可以自己做主，可以做更大的项目……以后能有更多的钱，给您老享清福。”
她说得有些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妈不懂你们工作上的事，但妈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拼命去争取，妈也不求什么好日子，只是……薇薇，别太逼自己，机会再好，也没有身体重要。”
“我知道。”林薇鼻子一酸，“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你自己注意。排骨在锅里，多晚回来都热着。”
“好。”
挂了电话，林薇继续看资料。
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种专注的状态被打断了。
她看着那些文字，眼睛在看，脑子却进不去。
顾青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不由得乱想着。
顾青瓷可能会喜欢哪几件作品？她该怎么介绍？如果他问到创作背景，她该怎么回答得既专业又有感染力？如果他提出尖锐的问题，她该怎么应对？
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大。
压力也越堆越高。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使用那尊天平时的情景。
那时她只是想让李妍出错，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愿望很小，代价也不大——仅仅只是七夜的噩梦。
她熬过来了。
而且得到了想要的。
那如果……
如果她再许一个愿呢？
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愿。
比如：“让顾青瓷青睐这次展览的作品。”
代价会是什么？
不知道。
那个声音说过，后续交易不再提示代价。
虽然她已经经历过连续七晚的噩梦了。
但……不过是几晚睡不好而已……
如果还是类似的代价，她可能得到的，是顾青瓷的认可，是事业的飞跃，是彻底改变人生的机会。
林薇站起来，在展厅里慢慢走。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滑的地板上晃动。
林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平静，变得坚决。
她拿出手机，给总监发了条消息：「总监，顾先生的资料我看完了，我会做好准备的，请您放心。」
发送。
然后她收拾东西，离开展厅。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便利店和快餐店还亮着灯。
林薇走得很慢。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小天使说：别再用了，你已经得到够多了，适可而止。
另一个小恶魔说：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只是再许一个愿而已，自己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万一代价很严重呢？
第一次的代价也就是一周噩梦。第二次再严重能严重到哪里去？
贪心会害了你。
这不是贪心，这是抓住机遇！
她走到小区门口时，两个声音还没吵出结果。
保安室的灯还亮着，值班的大叔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林小姐又加班啊？”
“嗯。”
林薇勉强笑笑。
“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谢谢。”
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
她上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很安静。
爸妈应该已经睡了。
厨房的灯还亮着，锅里温着排骨，香气隐隐飘出来。
林薇脱下外套，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红烧排骨，酱色油亮，冒着热气。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但她尝得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还在想顾青瓷的事。
吃完排骨，她洗了碗，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睡觉前，林薇最后看了一眼书桌前的抽屉。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许个愿望吧……公平公正……交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
等明天见过顾青瓷，如果他会来的话……再做决定。
就等明天。
她这样告诉自己，慢慢沉入睡眠。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
反而梦见了成功的展览，梦见了顾青瓷赞赏的目光，梦见了自己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
一个美好的梦。
美好得……太虚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