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浮现,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交易已完成。”
林薇浑身僵硬,想扔掉秤,手指却不听使唤。
“你已支付‘连续七夜的噩梦’作为代价,交易内容:‘让指定对象在重要工作上出现严重失误’,已完成,交易对象状态恢复良好。”
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这是第一次交易,也是唯一一次明确告知代价的交易。后续所有交易,将不再提示代价内容。”
“现在,你有权选择是否继续使用本器具。”
“若选择继续,将左手食指再次置于左侧秤盘。”
“若选择终止,将器具抛弃即可,只需支付第一次愿望代价后即可切断所有关联。”
“你有十秒时间选择。”
“十。”
林薇的心脏狂跳。
她看着手里的天平,脑子里一片混乱。
“九。”
唯一一次告知代价?后续都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八。”
噩梦具体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七。”
今晚是第四天。所以,从今晚开始?
“六。”
如果终止,之前的代价还能收回吗?已经完成的交易会逆转吗?
“五。”
李妍会重新得到工作吗?总监会收回给她的机会吗?
“四。”
不……
她不想回到从前。
不想再被那讨厌的李妍压一头,不想再做个默默无闻的小策展人。
“三。”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在这个行业,再不往上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二。”
她想要更多。
更好的职位,更多的认可,更大的舞台。
“一。”
她伸出左手食指,颤抖着,悬在左侧秤盘上方。
停顿。
然后落下。
指尖接触青铜表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窜遍全身。
秤盘微微下沉,又弹回原位。
声音再次响起:“契约延续,下次交易时,将血液滴于右侧秤盘,陈述愿望即可。”
“代价将自动从你拥有的东西中抽取——可能是时间,可能是健康,记忆,情感等任何东西。”
“你永远不会提前知道会失去什么。”
“你也永远无法中途停止。”
“祝你好运。”
声音消失了。
天平恢复了静止,就像一件普通的青铜摆件。
林薇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轰隆隆!”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林薇把天平放回抽屉,起身去关窗。
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寒意。
她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繁华的灯火车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出秋季展的预算草案。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翻开文件,拿起笔,开始逐条审阅。
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那尊天平。
它就静静待在那里,秤杆中央的红点,在台灯光下幽幽发亮。
像在等待。
等待她的下一个愿望。
林薇低下头,继续工作。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我的机会……人生仅此一次的机会……我不想度过平凡而失败的人生……代价?无所谓,等我的事业成功后,就立马停手……】
……
秋季艺术展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林薇已经连续加班两周,每天离开公司时都已是深夜。
展厅的布置等许多细节需要确认,无数问题需要解决。
但她是高兴的。
每解决一个问题,展览就向成功靠近一步;每确认一个细节,她作为策展人的专业性就夯实一分。
前路一片光明!
周五下午,总监召开最后一次筹备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布展、宣传等各方代表都在场。
林薇坐在总监右手边,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夹。
“先说一下目前的进度。”总监开口,“布展什么时候能完成?”
布展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明天下午三点前全部到位,灯光调试需要到晚上,但不会影响后天的媒体预览。”
“作品运输和保险呢?”
“全部作品昨天已经入库,保险单在这里。”林薇递上一份文件,“每件作品运输全程有监控和专人押运,没有问题。
总监点点头,看向宣传团队:“媒体那边怎么样?”
“确认到场的媒体有32家,包括三家主流艺术杂志和两家电视台。”宣传负责人翻着名单,“专访安排了三场。”
“嘉宾名单?”
林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藏家方面,王先生确认出席,还带了两位朋友,画廊的老客户邀请了47位,同样也邀请了艺术院校的老师评委……”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总监站起来:“各位辛苦了,后天就是媒体预览,大后天正式开幕,这是画廊今年最重要的展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散会后,林薇回到工位,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但兴奋。
但却有些……焦虑。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第一次策划大展吧,有些紧张也正常。
「薇薇,今晚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排骨。」
林薇看着妈妈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应该回去的。
已经快两周没和妈妈好好吃饭了,每次都是匆匆回去,匆匆吃完,匆匆赶回公司或者回家继续工作。
可是……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待办清单:还有五份新闻稿要审,三位艺术家的访谈提纲要确认,媒体礼品的包装要检查……
她打字回复:「妈,今晚要加班,可能很晚,你和爸先吃,别等我。」
发送。
几乎是立刻,妈妈的回复来了:「那你记得吃饭,别饿着。排骨我给你留锅里,多晚回来都有。」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她关掉聊天窗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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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林薇提前到了展厅。
画展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林薇在展厅里慢慢走,检查每一个细节:画框挂得正不正,标签位置对不对,灯光是否突出了作品的亮点,参观动线是否流畅……
走到展厅中央时,她停住了。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这次展览的主推作品之一。
画家技法很高超。
林薇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的感觉——那种被击中的、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感觉。
画家把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希望都凝固在了画布上,每一笔都充满张力。
但现在,她站在这幅足以震撼人心的作品前,心里却很平静。
像看一件精美的工艺品,知道它很好,但不会被触动。
是因为太累了吗?还是因为工作性质看了太多优秀作品,麻木了?
林薇摇摇头,她继续检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上。
下午三点,布展全部完成。
工人们撤离,展厅里只剩下林薇和几位核心工作人员。
灯光全部打开,作品在精心设计的照明下展现出最佳状态。
空旷的展厅里,寂静无声。
林薇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个由她一手打造的空间。
从空荡荡的展厅,到此刻一切的准备就绪,中间的许多付出和汗水只有她自己清楚。
“林老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灯光师走过来问。
林薇回过神,环视一圈:“3号区域的射灯角度再往下调五度,现在有点反光,其他……都很好。
“好,马上调。”
灯光师去忙了。
林薇走到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媒体预览是明天上午十点,她还有时间回家换件衣服,稍微休息一下。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
是总监。
“林薇,你还在展厅吗?”
“在,怎么了总监?”
“刚接到消息,明天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可能会来。”
总监的声音有些严肃,“顾青瓷,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