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恰好偏移了几分,更清晰地照亮了白万雪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光滑的脊背。

然后,苏雨晴看到了。

看到了那原本应该无瑕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的一道道清晰的、泛着红痕的抓痕。

有些较深,边缘甚至微微肿起,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痕迹凌乱而用力,带着某种绝望或激烈时刻留下的印记,与这静谧的清晨格格不入。

“看到万雪的后背了吗?主人。”

白万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她微微侧过脸,让苏雨晴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痕迹。

“这上面的抓痕。”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苏雨晴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可都是,拜主人你所赐的呀。”

空气凝固了。

苏雨晴的呼吸停滞,眼睛死死瞪着那些痕迹,昨夜某些混乱的画面碎片再次涌现——

指尖嵌入温热肌肤的触感,对方压抑的闷哼,还有就是自己无意识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用力……

“对…对不起,万雪。” 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法辩解的愧疚。

苏雨晴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片伤痕累累的背脊,仿佛那是什么罪证,昭示着自己的失控和伤害。

“我…我不应该对你……装糊涂的。也不应该……弄伤你。”

“所以,主人。”

白万雪缓缓拉好睡衣,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淡红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紧紧锁着苏雨晴闪躲的眼睛,抛出了一个重若千钧的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对万雪负责吗?喵。”

负…责?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苏雨晴耳边。

负责?怎么负责?

对昨晚的事负责?对那抓痕负责?

还是对……这段突然扭曲到无法定义的关系负责?

“啊…这……” 苏雨晴张着嘴,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这只是个意外,想说我们都冷静一下,想说很多事情不是“负责”两个字就能解决的……但在白万雪那双纯粹到近乎残忍的等待一个肯定答案的眼眸注视下,所有推脱的言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的……卑鄙。

“主人你。”

白万雪微微偏头,语气里忽然注入了一种天真却足以让人冷汗直流的质疑。

“该不会……是那种在交往的过程当中,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该如何、如何去和女孩子成功‘上床’……”

她清晰地说出那个词,没有任何羞涩,仿佛在讨论吃饭喝水。

“最后,却完全没有考虑过,‘上完床’后,要做什么事情、要负什么责任的……”

她顿了顿,淡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吐出最后的判词:

“……混蛋人渣吧?喵。”

“混蛋人渣”四个字,被她用那空灵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孩童学舌般却因此更具杀伤力的天真指控。

“不!不是!我当然不是!” 苏雨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裹着毯子连连后退,差点跌下沙发。

巨大的羞耻和急于辩白的冲动让她口不择言。

“我、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对!时间!来处理!来思考!”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客厅,如同困兽寻找出口。忽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自己的手机——

它不知何时被放在了茶几上,屏幕正巧亮起,显示着一条快递入库的通知。

“啊!那个!我的快递!快递好像到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急于转移话题的急切。

“你看!万雪你看!信息!是快递柜的信息!”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点开那条信息,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这里面是……是给万雪你新买的手机!对!我前几天给你买的!想着你训练联系方便!”

苏雨晴语速飞快,几乎不给白万雪插话的机会。

“所以我现在!现在就马上穿衣服下楼!去快递柜取!很快!顺便、顺便再买点早餐上来!油条?豆浆?还是小笼包?万雪你想吃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胡乱地将滑落的毯子裹紧,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寻找着自己不知被踢到何处的衣物,动作狼狈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总之!”

苏雨晴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衬衫,胡乱地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错了两颗,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破音。

“万雪你先去洗个澡吧!对!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还有、还有就是——”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她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紧紧盯着已经安静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自己这番表演的白万雪,压低声音,用近乎气音的急促语调说道:

“还有就是!顺便!把沙发上的这几条毯子!全部都给我扔到洗衣机里面!立刻!马上!洗干净!烘干!”

苏雨晴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那片凌乱的沾染了不明痕迹的绒毯。

她知道,那是昨夜疯狂的见证。

“一定要趁着——”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忌惮和恐慌。

“——枝爱!还没有回来之前!把这件事情给做了!听到没有,万雪?一定!一定要做!”

这是命令,更是恳求。

是在枝爱那可能降临的毁灭性的审视风暴到来前,必须要完成的消灭证据的紧急任务。

而白万雪安静地听苏雨晴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银灰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好的,喵。”

她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喜怒。

“万雪记住了。”

她抬起淡红色的眼眸,看向惊慌未定的苏雨晴,无比顺从地重复道:

“万雪会做的。”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苏雨晴心头莫名一跳:

“主人吩咐的事情,万雪都会好好做的。喵。”

苏雨晴看着白万雪那副过分乖巧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步步紧逼、凌厉索取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女孩一样。

也因此,她心头上那股混乱的恐慌、羞耻、愧疚和如释重负交织成的情绪,翻腾得更加厉害。

苏雨晴胡乱地点点头,套上裤子,也顾不上穿袜子,抓起手机和钥匙,几乎是踉跄着冲向玄关。

“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她一边换鞋,一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危机暂时解除。

直到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那片弥漫着昨夜气息和晨间尴尬的空间,苏雨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才缓缓地、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楼道特有的尘埃味,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略微清醒。

但身体各处的酸软,脖颈锁骨间隐约的刺痒,以及脑海当中挥之不去的那双淡红色眼眸平静的注视和那片背脊上的抓痕……都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某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就无法回头。

苏雨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

至少……

她在自己心里苦涩地想到。

至少在今天之前,苏雨晴还从来、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面对自己“养”的猫时,表现得如此的……

狼狈。

如此的惊慌失措。

如此的……像个急于逃避责任、消灭证据的……

混蛋。

这个词,是白万雪刚才说的。

此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了她自己心里。她不知道枝爱回来后会怎样,也不知道和白万雪的关系究竟将走向何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昨晚和此刻的自己。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以为可以凭借“主人”身份维持些许掌控感和体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令人晕眩的速度,彻底崩塌。

而自己,则赤着脚,站在这一地狼藉的废墟上,连下一步该迈向哪里,都茫然无知。

唯一的念头,竟然只是可悲地、机械地重复着:取快递,买早餐,然后……回家。

回到那个,已经有了两位“主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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