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末遥发来的line。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她书桌一角,摊开的笔记本和参考书,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照片角落,一只男性的手正在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配文:“同学给的巧克力,说是慰劳熬夜复习。”

很平常的一句话,很平常的照片。但苍介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手指修长,手腕黑色运动手表,袖口深蓝色格子衬衫。

男性同学。

深夜。

单独在自习室。

送巧克力。

苍介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咔咔声。他回复:“这么晚还在自习?一个人?”

几分钟后回复:“不是一个人。和几个同学一起。不过他们刚走了。”

“那个给你巧克力的同学也走了?”

“嗯。他住校外,先回去了。”

苍介盯着这几行字,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象:深夜自习室,末遥和几个同学学习,其中一个男生对她有好感,特意准备巧克力。同学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们两个。男生递过巧克力,也许还说关心的话。然后离开,留末遥一个人在自习室……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图书馆里几个学生看过来,他低声说“抱歉”,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零星灯火,心里焦躁感越来越强,像一团火在胸腔燃烧。

他想现在就去找她。

想确认那个男生是谁。

想告诉所有人,末遥是他……

是他什么?

青梅竹马?朋友?还是……

苍介咬紧牙关走向宿舍。一路都在想,越想越不安。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搜索电车末班车时间——还有最后一班,十一点半发车,到达那边十二点十五分。

现在九点四十。

还来得及。

但他去了要说什么?做什么?质问男生是谁?宣示主权?

以什么身份?

苍介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最终关掉页面,颓然靠在椅背上。

没有身份。

没有立场。

周三下午,苍介只有一节选修课。下课后他想起周末开放日的事,给末遥发消息:“周六的开放日,需要我帮忙吗?”

回复很快:“不用啦,就是个小活动。不过……如果你想来看看,也可以。”

“几点?”

“下午两点。在我们学校多功能厅。”

“好。我去。”

对话简短。苍介盯着屏幕,心里那团火又开始隐隐燃烧。末遥没有主动邀请他,是他问了才说“也可以”。这种被动态度,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如果是她的重要活动,她一定会兴奋地告诉他,会问“你来不来”,会提前很久期待。

现在,只是“也可以”。

这种变化让苍介感到陌生恐慌。

周六中午,苍介提前出门。特意选了挺括的深灰色衬衫配黑色长裤,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袖口,认真得像出席重要场合。

电车上他反复设想可能情景——见到末遥,见到她的同学,见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他该怎么表现?该以什么姿态站在她身边?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今天他不能像平时那样沉默克制。

他要在她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一点半,苍介准时到达末遥大学的校门口。四月的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嫩绿新叶在风中轻摇。

一点三十五分,末遥从校园里走出来。浅粉色针织开衫配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泛着柔和光晕。

苍介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四月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伸手整理。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一周没见,明明只有七天,却感觉像过了很久。苍介仔细看她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清澈。

“走吧。活动在多功能厅。”

他们并肩走进校园。路上不少学生,偶尔有人向末遥打招呼,她微笑回应。

“你在这里……认识很多人。”

“文艺社人不多,大家都认识。”末遥顿了顿,“今天来了很多外校的人,可能会有点吵。”

“没关系。”

走到建筑前,门口挂着“文艺社春季开放日”横幅。里面已经很多人,音乐声、交谈声、笑声混杂。

末遥带苍介进去。立刻几个女生围过来:“末遥,这位是?”

“这是我高中同学,桐谷苍介。苍介,这几位是我们文艺社的社员。”

“你好。”女生们好奇打量,“末遥第一次带朋友来呢。”

苍介礼貌点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探究——毕竟末遥是文艺社漂亮学妹,突然带男生来,难免引人遐想。

活动开始。诗歌朗诵,短剧表演,作品展示。苍介对文学不太了解,但看得很认真。末遥偶尔小声给他讲解。

中间休息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苍介一眼认出了那只手——修长手指,黑色运动手表,深蓝色格子衬衫袖口。就是照片里的手。

男生长得很高,戴细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径直走向末遥,笑容温和。

“末遥,原来你在这里。刚才找你半天。”

“抱歉,我在陪朋友。”末遥说,“苍介,这位是我们社的副社长,高桥学长。高桥学长,这是我高中同学桐谷。”

“你好。”高桥学长伸手,笑容得体,“常听末遥提起你。说是很厉害的高中同学。”

苍介和他握手。力度适中,时间不长不短,但苍介能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审视。

“末遥过奖了。”苍介声音比平时低沉。

“没有过奖。”高桥学长推推眼镜,“末遥说你是早稻田理工科学霸,篮球也打得好。真是全能啊。”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苍介听出底下较劲意味。他看向末遥,她正低头整理宣传册。

“末遥在我们社也很厉害。”高桥学长继续说,目光转向末遥变得柔和,“文笔好,组织能力强。这次开放日很多策划都是她做的。”

“她很优秀。”苍介说,目光紧盯着高桥学长。

“是啊。”高桥学长笑了笑,“所以我们都很珍惜她。对了,末遥,下周的编辑会议,你准备的稿子……”

他们开始讨论社团事。苍介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局外人。他听着高桥学长对末遥说话时温柔语气,看着他微微倾身的姿态,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就是这个学长。

送巧克力的那个。

深夜在自习室,单独给她巧克力,说关心话。

而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人面前,依然用那种温柔目光看她。

活动继续进行。苍介坐在角落里,但目光一直追随着末遥和高桥学长。他看到高桥学长时不时走到末遥身边低声说什么,看到末遥点头回应偶尔微笑,看到高桥学长很自然地帮她拿东西,调整展示板位置。

每个动作都很自然得体,无可指摘。

但每个动作,都让苍介的拳头握得更紧。

下午三点半,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末遥被几个外校参观者围住介绍作品。高桥学长站在她旁边偶尔补充,两人配合默契。

苍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这时一个文艺社女生走到他身边。

“你是末遥的高中同学?”

“嗯。”

“你们关系很好吧?末遥很少带朋友来社团活动。”

“我们认识很久了。”

“看得出来。”女生笑了,“末遥提起你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苍介心轻轻一动:“她……怎么提起我的?”

“就是偶尔会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很厉害’之类的。”女生想了想,“不过最近说得少了。可能是大学太忙了吧。”

女生说完离开。苍介站在原地,那句话在脑海里回响。

最近说得少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新的……关心她的人?

这时他看见高桥学长轻轻碰了碰末遥手臂,示意她看向某个方向。末遥转过头对那边的人微笑点头。那个笑容很自然熟悉——是苍介见过无数次的、末遥对待朋友的笑容。

但此刻,这个笑容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因为他不是唯一能让她这样笑的人了。

甚至可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活动在下午四点结束。末遥和社员们一起收拾场地,苍介也帮忙搬东西。高桥学长很自然地指挥着大家,偶尔走到末遥身边低声询问。

“末遥,这些宣传册要收到仓库吗?”高桥学长拿着一叠册子问。

“嗯。仓库在二楼,我一会儿去放。”

“我帮你拿上去吧。挺重的。”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正好我也要上楼拿东西。”

高桥学长很自然地接过册子走向楼梯。末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苍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箱子突然变得很重,重得他几乎拿不住。

几分钟后,两人下楼了。高桥学长手里拿着另一个箱子,末遥跟在他身边,两人正在说什么。走到楼梯口时,高桥学长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末遥。

“对了,末遥,”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人听见,“下周三晚上,教授推荐的那本书我找到了。你不是说想借吗?晚上自习的时候我带给你。”

周三晚上。自习。单独。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进苍介耳朵。

他看着末遥,看着她点头说了声“谢谢学长”。

然后他看见高桥学长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专注,只对着末遥一个人。

那一刻,苍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放下箱子大步走过去。脚步声很重,重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末遥转过头看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苍介?”

苍介没有看她,直接走到高桥学长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视线平齐。空气瞬间凝固。

“高桥学长。”苍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照顾末遥。不过她的事,以后我来处理就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多功能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搬东西的停下了,聊天的停下了,连音乐声似乎都变小了。

末遥眼睛瞬间睁大,脸颊“腾”地红了:“苍介,你……”

高桥学长也愣住了,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推推眼镜,笑容依然得体:“桐谷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苍介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末遥是我女朋友。她需要什么,我会给。她遇到问题,我会解决。不劳学长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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