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胡秋月却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取出一枚玉佩，轻轻一推，那玉佩便缓缓飘至了陈慕生的身前。
陈慕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柳素璃一直随身佩戴的玉佩，那是他多年以前，送给柳素璃的生日礼物。
“你把柳师妹怎么了？”陈慕生接住玉佩，目光平静地望着胡秋月。
到了这时他哪还能看不出，胡秋月才是新手村真正的大boss。
“没怎么，只是她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胡秋月笑了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剑，收进了储物玉佩中，“所以我才问你，可愿为一个人舍弃性命。”
“只是你说了不愿，那只好委屈柳师妹了。”
陈慕生眯了眯眼，只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棘手至极。
他不明白胡秋月为什么要杀柳师妹，或者说为什么要杀他和柳师妹中的一个。
总不能是......由爱生恨吧？
陈慕生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可旋即越想便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你喜欢柳师妹？”他突然开口问道。
胡秋月怔了一瞬，俏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不过却不是羞的，而是气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误会成有那种取向。
然而陈慕生见状却越发肯定这个想法，当即继续说道：
“因为你喜欢柳师妹，而柳师妹却不喜欢你。”
“你对她爱而不得，由爱生恨，所以见她与我亲近，便生出了杀掉她或是我的想法，顺便让她看清我的‘真面目’。”
“对否？”
陈慕生对自己的推断很满意，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就是真相。
然而胡秋月却是越听越恼火，对个头对，她突然有些怀疑，这个陈师兄怕不是个木头脑袋。
不过陈慕生却没有给她纠错的机会，而是紧接着开口保证：
“你放心，我和柳师妹之间并非那种关系。”
“如果你真的喜欢柳师妹，倒也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陈慕生话还没说完，胡秋月便已经怒吼着冲了上来。
“机会你个头！”
“陈慕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去死！！！”
她喊着，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另一把剑，长剑化作漫天残影向陈慕生袭来。
这是陈慕生从未见过的剑法，灵力如同阴冷噬人的毒蛇暗附于剑上，冷不丁激发的剑气招招冲着要害而去。
即便他将手中黑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意纵横，却仍差点着了她道。
“这是什么剑法？”陈慕生面色骇然。
他看得出，这剑法的威力不算惊人，可却招招阴毒，寻常人与其交手，猝不及防下难保不会中招。
胡秋月懒得回答这种问题，而是面色阴沉道：
“陈慕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甘愿自废修为，我就放过你和柳师妹。”
“说那么多不还是要我死......等会，你说自废修为？”
陈慕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条件。
那不是正好吗？
反正他的修为也会渐渐消散，倒不如先把柳素璃救出来再说，也算是发挥剩余价值了。
“我答应了！”陈慕生抽身而立，面色平静地看向胡秋月。
胡秋月微微蹙眉，而后缓缓放下举起的长剑：
“此话当真？”
“我陈慕生行事光明磊落，既已承诺，又岂会反悔？”
陈慕生言罢笑了笑，接着便运转灵力，强行震断筋脉，鲜血汩汩流淌，瞬间将他染成了血人。
筋脉断裂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可陈慕生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挺住了。
她怔愣地望着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抿了抿唇，没有想到陈慕生居然说动手便动手，内心顿时煎熬了起来。
陈慕生额角的汗混着血滑下来，却依然站着，甚至就连嘴角的笑意都不曾淡去分毫。
胡秋月突然觉得手中的剑，重得有些提不动了。
她松开了手，长剑落地，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哀鸣。
陈慕生似乎想说什么，可涌上喉咙的鲜血却堵住了他的声音，于是只能用双眼望着她，等着她履行承诺。
“柳师妹......已经离开剑渊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很轻，像是在叹息，“她没事。”
陈慕生瞳孔微微一缩，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胡秋月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柄短刃，刃口淬着幽蓝的光，见血封喉。
这柄短刃，本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用上的时候。
“我骗了你。”胡秋月慢慢将短刃转了过来，对准自己的心口，“可我......骗不了我自己。”
她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像是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慕生。”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仿佛在问眼前之人，又仿佛在问修士们穷尽一生追寻的，那冰冷无情的天地大道——
“为什么非得是我……来承受这一切呢？”
刃锋没入胸膛的瞬间并不痛苦，她只是觉得胸口一凉，然后那些积压了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陈慕生愣住了，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流逝。
与幻境中的冷漠无情相比，他此刻只觉得荒谬。就好像原本只是一场闹剧，最终却演变成了吞没世界的火焰。
说实在的，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世界。
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热血中混着点无厘头的温馨向旮旯给木世界吗？
怎么情况突然好似急转直下，步入了黑深残的剧情线呢？
因为证明了他愿意为柳素璃做出牺牲，所以胡秋月必须得死，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啊！
陈慕生的思绪很乱，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关键。
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无足轻重的“修为”，却恰恰是胡秋月解决一切的首要目标。
她以为，只要陈慕生沦为废人，而自己又葬身于这剑渊之中，那个老东西便会放过柳素璃和她的弟弟。
她不想杀柳素璃，不想杀陈慕生，更不愿连累弟弟。
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一条路可走。
所以，死的人只能是她。
陈慕生想明白这一切时，已是多年以后。
而那时，他与胡秋月的弟弟，早已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