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修士胡奎，于酉时三刻，在砺锋坊内，未经任何报备许可，私自进行血煞引灵仪式，引动未授权能量扰动，波及街道公共区域安宁，违反《帝都治安与能量管理细则》第七款第三条，现判处：强制拘禁三日，立即执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店堂周围，言语中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放你娘的屁！”
那大汉胡奎气得双目赤红，周身煞气翻涌，显然已是极其愤怒。
“什么狗屁细则！老子听不懂！这是我祖传的功法！我的店！”
“反抗执法，罪加一等。”
那秩序使依旧毫无情绪，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四名秩序使同时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动作整齐划一，迅捷无比，他们同时将符箓激发，向前甩去。
四道细长明亮，带着尖啸的湛蓝色电弧凭空而生，不是直接攻击他，而是在他头顶上方瞬间交织成一张闪烁不定的电网，嗡鸣着当头罩下！
胡奎怒吼一声，身上暗红煞气暴涨，试图硬抗，然而那电网似乎对这类血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刚一接触，便发出剧烈的噼啪声，煞气如同被泼热水的积雪般迅速消融，电网毫不停滞，瞬间落下，将胡奎整个笼罩。
“呃啊——！”
胡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壮硕的身躯像被砍掉的数般轰然倒地，眼白上翻，已是昏死过去。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味道，混着之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两名秩序使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拖拽货物般，抓住昏迷大汉的脚踝将他拖出店门，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痕迹，迅速消失在岔道另一头的阴影里。
另外两人，则是拿着笔与纸，根据着现场的状态记录着。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分钟，高效冷酷得令人心寒。
店铺内外，重归死寂。
围观的人群，此刻才有了些反应：
有零星两三个人，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甚至轻轻拍了两下手，但很快又收敛，像是怕人看见。
更多的人，则是迅速低下头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麻烦。
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皱着眉头，看着秩序使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默默走开。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交谈，没有任何人议论，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塞在每个人的嘴中。
两人随着散去的人流，离开了那条依旧残留着一丝糊味的岔道，主街上的灯火依旧明亮，行人依旧步履匆匆，方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似乎掀不起一点波澜。
杨怀之带着柳诗如拐入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街道，这里的灯火稀疏了许多，两侧的店铺也零零散散，大多门户半掩，透出的光晕昏黄，与主街那种整齐划一的明亮截然不同，反倒多了几分旧日的不那么规整的气息，行人几乎不见，只有夜风卷过石板路，扬起树枝。
又走了一段，杨怀之在一家颇为狭小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店铺门脸古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博古轩”三个已有些模糊的字，檐下悬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堆叠着不少瓶瓶罐罐和老旧物件，一股尘土和陈年混合的气味飘散出来。
这是一家古玩店。
杨怀之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店内陈设，与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店铺截然不同，这里的东西摆放并不那么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是杂乱，但每件器物下方，都压着一张裁剪工整的小纸片，上面用清晰的字体标注着名称和价格——这大概是此店唯一与外界接轨的地方了。
杨怀之抬手，轻轻拉下了兜帽，柳诗如虽有些不解，但也依样照做。
兜帽滑落，在灯光下，露出两人清晰的面容。
杨怀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凡俗古玩上，仿佛在认真挑选，它们大多灵气微弱，只是有些年头。
店内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层叠的老者，正就着灯光，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只铜壶，对于门口出现的客人，他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并无招呼的意思。
沉默在店内外停留了片刻，街角的风吹得气死风灯轻轻晃动，光影摇曳。
杨怀之终于抬步，跨过了那门槛，走了进去，柳诗如紧随其后。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显逼仄，两侧博古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走道。
杨怀之没有去碰那些物件，只是缓步走着，目光细细扫过，老者依旧在擦拭他的铜壶，仿佛进来的只是两缕空气。
走到柜台前，杨怀之停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地问了一句：
“老人家，请问您这里，有没有前朝宫制，螭龙纹嵌血玉的镇纸？”
他一脸认真，就像真的在询问一件他想要的藏品一般。
然而，柜台后老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里瞬间爆发出警惕与惊怒，死死盯住杨怀之，仿佛他刚才问的不是一件古玩，而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禁语。
老者没说话，只是瞪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赶紧滚。
杨怀之面色不变，对那逼人的目光恍若未见，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请教般的疑惑，再次轻声开口：
“就是那种，据说能宁心静气，对修行旧式凝心诀有点辅助功效的，您这儿，有么？”
这一次，老者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眼，然后“啪”地一声将手中铜壶重重搁在柜面上，身体前倾，对着杨怀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又快又急的骂声：
“你他妈是不是成心来找茬的？！啊？我摆上去卖的就有！没摆上去的就没有！听不明白人话？要看什么自己看标价！买就买，不买就滚蛋！别在这儿瞎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