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晴。今天,是我和小琉璃在一起的第一天!所以我苏雨晴,决定写下这本日记,来记录下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5月30日,多云。上个周末,琉璃明明答应了我这周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的,但是她这周又要去看一个新画展了……所以这周的游乐园计划,就泡汤啦~不过,虽然游乐园没有去成,但是我只要和琉璃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是在美术馆安安静静再看一个下午的画展,也是无所谓的啦~”

“6月25日,阴。明天就是中考的正式开始了!苏雨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能和琉璃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你要加油加油再加油!可千万不要给人家拖了后腿,懂不懂!?”

爪尖停顿了一下,无意识地刮擦了一下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万雪的耳朵向后撇了撇,一种莫名的陌生滞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她继续往下“翻”,动作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后面的字迹变得有些凌乱,墨水洇开些许,像是被水滴晕染过。

“7月15日,大雨。昨天……在打电话的时候,琉璃提出了分手。她的意思……她的意思可能是觉得累了,可能是觉得我们真的不适合。所以……苏雨晴你这个大笨蛋,好像真的搞砸了。游乐园……不会有了。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也再不会有了。日记就写到这里吧,再见了。”

最后一行字几乎力透纸背,又带着一种虚脱般的轻飘。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悬在纸张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白万雪维持着低头凝视的姿势,淡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褪色的字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放大。

她感到自己爪下的动作变得异常沉重、凝滞,每“翻动”一页(尽管只是用爪子拨开),都仿佛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像是突然出现的、看不见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了她胸腔里某个原本只装着阳光、猫窝和罐头的地方。

原来……这个总是笑嘻嘻、有点蠢以及对自己无限包容的两脚兽,心里竟然还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叫“琉璃”的人?一个能让她写下“最幸福”,也能让她在雨夜痛哭,最终选择“再见”的人?

不是说好了,这个“家”,是“我们”的吗?

不是说好了,只要允许你摸摸头(偶尔),你的烦恼就会飞走吗?

不是说好了,有“馒头”陪着,你就很开心吗?

那这个“琉璃”……又是谁?

为什么你还在为她哭?

为什么……你不能忘了她?

一股强烈到近乎尖锐的情绪,猛地冲破了猫咪单纯思维的边界。

那不是纯粹的困惑,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雏形初现的嫉妒,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恐慌于发现自己并非独一无二,恐慌于这个看似完全属于自己的“仆人”,心里竟有一片自己从未触及也同样是无法踏入的禁地。

“馒头…?你怎么来了?”

苏雨晴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边微小的动静,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迅速合上日记本,连同那个淡蓝色信封一起,有些手忙脚乱地塞回铁盒,“咔哒”一声扣上盖子。

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

“你、你是肚子饿了吗?好的,好的……” 她站起身,避开白万雪的视线,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带着哽咽后的颤抖。

“我这就去给你开新买的罐头,马上就好。”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留下那个重新闭合、仿佛一切秘密都已重新封存的旧铁盒,以及僵立在床头柜上浑身绒毛似乎都微微炸起的白万雪。

银白色的小猫缓缓转过头,淡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苏雨晴仓皇离开的背影。

那股沉甸甸的冰冷东西在她胸口翻滚、膨胀,最终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暴烈冲动。

“喵——!!!”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猫叫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下一秒,白万雪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床头柜猛扑而下,不是奔向食盆的方向,而是精准地扑向了正走向厨房的苏雨晴的脚踝!

“喂喂喂!馒头?!你干什么?!松口!快松口啊!!”

苏雨晴吃痛,踉跄了一下,惊愕地低头,看着那只突然“发疯”并死死咬住自己裤脚(所幸隔着布料,并未真咬破皮肉)的小白猫。

“嘶——啊痛痛痛痛!祖宗,小祖宗!我错了!我这就开罐头!最贵的那种!松口,求你了!!”

小猫牙尖咬着布料的力道丝毫未减,淡红色的眼眸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苏雨晴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而激烈的情绪,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质问,又像是在发泄着某种滔天的委屈与愤怒。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现实的触感冰冷而粘腻地包裹上来。

客厅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渗入的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微光,勾勒出身下之人颤抖的轮廓。

白万雪微微喘息着,银灰色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几缕发丝垂落,扫过苏雨晴泪痕交错并写满了惊惧与迷惘的脸颊。

她淡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宝石,紧紧锁着对方失焦的瞳孔。

“万…雪,不要……万雪,我们这样子是……”

苏雨晴的声音支离破碎,气若游丝,每一次试图推拒的手臂都被更坚定地压制,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紧密的禁锢和身体深处传来的令她恐惧战栗的陌生反应。

“真的、真的不行的…啦……求求你…停下……”

“不行?”

白万雪微微偏头,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那句两年前自己在铁盒中所读到过的几乎能背出的句子,如同毒蛇吐信,轻柔而缓慢地注入苏雨晴的耳膜:

“那个,琉璃同学,我好像在誓师大会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迷住了。你那双美丽的眼睛,也仅仅是第一眼,就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一边低声复诵着那封泛黄告白信上滚烫又稚嫩的字句,一边用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在苏雨晴剧烈起伏的胸口、战栗的腰侧、绷紧的腿根…… 每一寸肌肤上,用力留下或深或浅、或疼或痒的痕迹。

齿尖偶尔蹭过敏感的颈侧,留下一个转瞬即逝又令人心悸的刺麻。

这不是亲吻,而更像是野兽在确认领地时的那种,混合着眷恋与暴戾的标记。

“所以,请和我交往吧。”

她的唇落在苏雨晴泪湿的眼角,吮去一滴咸涩,动作近乎虔诚,话语却冰冷如铁。

“只要能够和琉璃同学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看,我学得多好。

你珍藏的专门为她哭泣的语句,现在正被我用来,对你做着她从未对你做过的事。

“这又能有什么不行的呢?喵。”

白万雪抬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几乎被混乱的情潮和灭顶的恐慌彻底淹没的苏雨晴,看着对方瞳孔涣散,泪水无声汹涌。

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达成目的的满足,以及更深邃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明晰的悲戚。

“万雪呢……”

她缓缓一字一顿地将炽热的气息重新送进苏雨晴的耳蜗,那声音甜腻如蜜,却又冰冷如刃,仿佛宣告着不容辩驳的“真理”:

“最喜欢让主人感觉到‘身体上的幸福’了哦。”

她刻意加重了“身体上”三个字,与那日记本里虚无缥缈的“最幸福”形成冰冷而尖锐的对比。

“而且是……”

她的指尖抚过苏雨晴颈侧那个刚刚留下的泛着红痕的印记,淡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偏执暗流。

“全天下,最喜欢的那种喜欢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给予对方任何组织语言任何喘息的机会。

滚烫的吻再次封缄了所有呜咽与哀求,将苏雨晴残存的意识,彻底拖入了由她主导的名为“占有”与“覆盖”的深不见底的感官旋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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